虽说楚剑南的语气颇为强硬,且隐约还带着些威胁的意味在里面,可他毕竟还是有所顾忌,因此,刻意压低了声音。
夫妻二人离得如此之近,花卿城又擅读心之术,焉能不知他的打算?
今日,偏不能让他如愿!
花卿城主意已定,主动凑近到他耳边,轻声提醒道:“相公还请自重!”
楚剑南方才被花卿城临场一闹,弄了个措手不及,情急之下,这才不顾身份,走到花卿城面前,想要阻止她的胡闹。
但此刻,花卿城却一反常态,不退反进!
平生第一次,夫妻二人离得如此之近,近到彼此都能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
楚剑南只觉从花卿城颈间传来一阵似麝非麝、似兰非兰的神秘香味,闻之幽甜入脾,他心中微微一怔,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趁着楚剑南后退的空隙,花卿城迅速站起身来,故作一脸惊惶道:“相公,你是不是误会了妾身?妾身之所以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您、为了我们楚家呀!”
楚剑南见花卿城一秒变脸,心中的震惊与愤怒变得无以复加,若不是台下还有百来双眼睛盯着他们,他怕是早就发疯发狂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语带嘲讽道:“哦?为了我好?为了楚家好?我怎么没看出来,‘好’在何处?”
面对楚剑南眼中滔天的压迫感,花卿城挺直了后背,朗声道:“相公,你好糊涂啊!妾身的一片苦心,你怎会半点都没有看出来呢?”
“相公你既有意让我收养墨儿为嫡子,那么,我便是他的嫡母,对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俗语有云:‘惯子如杀子,慈母多败儿’,我的第一个条件,正是盼着墨儿成人、成材,避免他陡然掉入温柔乡中,在富贵窝里被泡软了骨头、无心进取之意!”
“至于第二个条件,看似是出于我的一片私心,但往深处想,何尝不是妾身为了相公您的声名着想呢?”
“天地良心!妾身此举,实乃全心全意为相公、为楚家打算,并无半点私心,还请相公明察!”
说完,花卿城一双纯净无辜的眸子,坦然望向楚剑南。
“非也!非也!夫人,您方才所提的三个条件,实在是有违伦理纲常,请恕蒯某人无法苟同!”楚剑南还未及答言,便从台下抢先传来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正是楚剑南的幕僚蒯师爷!
花卿城认得此人,此人是楚剑南的心腹,是楚剑南最忠诚的一条狗,他此刻抢先向花卿城发难,说实话,花卿城并不觉得意外。
她凌厉的眼神扫过蒯师爷的脸,微笑道:“哦?妾身有违哪条伦理、哪道纲常,还请蒯师爷明示!”
蒯师爷接触到花卿城的眼神,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他瞅了瞅站在花卿城身旁的楚剑南,又重新壮起胆子说道:
“夫人,岂不闻古人有云:‘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夫人既已嫁入楚家,那么理所当然,便是楚家的一份子!”
“既然您已经是楚家的一员,那么,您所提出的那三个条件,恐怕都要听楚大人的;您嫁妆的归属,也应该是由楚大人来决定,而不是……由夫人您来决定吧?”
此言一出,台下男宾那边立刻爆发出一片附和之声。
很显然,蒯师爷的话,道出了天下所有男人的心声,尤其是那些想倚靠着老婆娘家升官发财、还想所有好事占尽的男人的心声!
“就是就是!蒯师爷说得太好了!你花卿城既已嫁入我们楚家,那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楚家的!你的嫁妆和服侍你的丫鬟、连同你本人,统统都是我们楚家的!”
刚刚被家丁强行拉下去的楚老太太不知为何,又再次出现在了台下,见有人对花卿城发难,她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开口。
“也就是我们家南儿心地善良,我老婆子性子软弱,才任由你花卿城嫁入我们楚家五年了,还掌管着你的嫁妆,不肯把嫁妆交到我们手里!”
楚老太太说完,趁机从怀里掏出一条丝帕,往脸上象征性地擦了擦,装出一副平日里被花卿城欺压惯了的模样来。
只可惜,她方才在台上气势汹汹、大喊大叫的架势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她所说的半个字,更不用说同情她了!
面对蒯师爷的突然发难,以及楚老太太的煽风点火,花卿城还没来得及开言,台下的秋蝉早已忍耐不住,开口嘲讽道:
“哟!我们夫人掌管自己的嫁妆,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您去问问在场的夫人娘子们,哪一位的嫁妆不是由自己亲手掌管着的?”
“再说了,您在这里口口声声指责我们夫人不对,那么婢子斗胆问一句:楚家现在的所有一切,吃的、住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我们夫人嫁妆里出的?”
“想当年,老太太您回到楚家的时候,可有带一个子儿回来?”
“我们夫人嫁来你们楚家,你们楚家可曾给过聘礼?”
“没有聘礼,也便罢了,我们花老爷当初说,他看中的是老爷的一表人才,钱嘛,花家多的是,便不多做计较。”
“可是,回楚家这么多年了,您有给我们夫人买过一样东西吗?”
“便先不说夫人吧,您可曾有为您的亲生儿子——楚大人买过一件东西?”
“就连您现在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哪一样不是我们夫人孝敬给您的?”
“哦,还有!前几日您说要去庙里供奉香油,连那五百两香油钱,都是我们夫人典当了自己的嫁妆金镯子、换成银票给您的吧?您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秋蝉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尤其是女眷那边,更是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