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楚剑南参加殿试时,中的是三甲第七名进士。接着便是参加朝考,很遗憾,成绩未能入得了翰林院;在花家的多方周旋下,这才得以放了个外任,来到南和县当了知县。
想到这里,楚剑南看向东方青岚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意味在里面。
可东方青岚并不理会那么多,继续侃侃而谈道:
“根据我朝《颂刑统》第六篇、第壹百二十三门、第七十二条:“在法: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又法:妇人财产,并同夫为主。”
“意思就是,丈夫在同兄弟分家时,妻子从娘家带来的财产、也就是嫁妆,并不能算在夫家的财产之内;”
“而嫁妆的所有权与处分权,均归妻子所有。”
“妻子可以将嫁妆拿出来给夫家使用,也可以自行保管。”
“夫妻之间,无论是和离,亦或是改嫁,妻子都有权带走所有的嫁妆。”
说到此处,东方青岚顿了顿,向楚剑南一揖道:“楚大人,小生方才引用的本朝律例,不知是否有误,还请指教!”
楚剑南心底对东方青岚也是颇为忌惮,只能强笑道:“一字不差!”
又道:“看起来,公子对我朝律法倒是颇有研究。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想专门向公子请教一二!”
东方青岚轻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话锋一转,又向缩在一旁的蒯师爷道:
“蒯师爷,不知道对于小生的解释,您是否还有异议?”
蒯师爷只求他放过自己,赶紧拱手道:“老朽年老昏溃,记忆错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惭愧、惭愧!”
说完,便退到人群后面去了。
东方青岚见蒯师爷已退,又转向一旁的楚老太太道:“那么请问楚老夫人,您这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楚老太太这位老妇人,一辈子只在深宅大院里打滚,何曾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她见蒯师爷面对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竟是连连求饶,最后连面都不敢露,心中直骂他胆小如鼠!
又兼今日,她连番两次被人架下台去,心中本就怨恨难平;此刻又见东方青岚主动送上门来,彻底激起了她早年间的泼辣性子,当下不管不顾,指着东方青岚便破口大骂起来!
“我把你这个毛都还没长全的小崽子!别以为你念了几年书,熟背了几条朝廷的律例,便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了?”
“我告诉你,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的时候,比你如今还横的年轻人,你姑奶奶我就不知道会过多少个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穷酸书生,穷得吃不上饭了,来我们楚家打嘴现世!”
“年轻人,知道你考不上功名,急着想出名!可那也得分场合吧?”
“敢来我们楚家闹事,那你就找错地方了!”
说完,楚老太太得意地拍了拍掌,高喊道:“来人哪!把这个混吃混喝的穷小子给我轰出去!不许他再出现在我楚家!”
底下的仆人一听楚老太太要赶人,立时便走上来四五个精壮的汉子,上台去就要去拉扯东方青岚。
却见楚剑南眉头紧皱,沉声道:“都给我住手!”
唐管家一听楚剑南都发话了,慌忙上前止住道:“且慢动手!”
几人一听,又退了下来。
东方青岚将折扇一展,斜睨道:“怎么?这便是楚家的待客之道吗?”
楚剑南再也无法在台上坐下去了,他起身走到东方青岚身旁,有意无意地瞟了瞟安坐如山的赵逸一眼,拱手客气道:
“这位公子,虽说你精通本朝律法,但是,在处理民间纠纷的时候,往往并不能一味地按律办事。”
“依本官的经验来看,还需结合传统的道德规范、以及伦理纲常来进行调解和判决。”
“公子自言曾在翰林院学习,那么,依本官大胆猜测,你肯定还没有实际处理过真正的案件纠纷吧?”
东方青岚轻哼道:“那又如何?”
楚剑南也轻笑一声,道:“虽说律例中确实有明文规定,不过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东方青岚一眼:“实际上,在很多案件的判决中,‘约定俗成’的影响力更大些!”
东方青岚一怔,他听明白了楚剑南的言外之意。
楚剑南这是吃定了他东方青岚只有对律法的熟知,却并没有做官断案的实际经验。所以此刻,他才能如此有恃无恐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偏巧,若是换了旁人,面对此情此境,顾虑到自己以后的名声乃至于前程,就会退缩了。
但他东方青岚是什么人?
敢惹他,那就是踢到铁板了!
只见东方青岚折扇轻摇,往楚剑南身边走近两步,大声道:“那么,依楚大人的意思,楚夫人提出来的三个条件,按‘约定俗成’之法,又该如何?”
楚剑南双手往后一背,胸有成竹道:“自古以来,女子出嫁,所有一切财产自然都归夫家所有;便是被夫家休弃,也是净身而出,嫁妆是留在夫家的。”
“我说的这些,便是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规矩!”
东方青岚浓眉一轩,道:“哦?我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
楚剑南轻蔑一笑,道:“公子若是不信,大可问一问在场之人!”
他话音一落,男宾客这边便有不少人点头赞成,更有人大声附和道:“女子嫁妆,本就该归夫家所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可说的!”
“本来就是!女子一旦嫁人,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连人都是夫家的,嫁妆难道还不是夫家的吗?真是岂有此理!”
先前,花卿城见东方青岚意外出手,将本朝的律例抬了出来,心中暗喜,以为胜券大增。
但此刻又见楚剑南强行诡辩,将法理与人情强行搅和在一起,还引起现场许多男子的共鸣,顿觉形势不妙。
念及此处,花卿城缓缓站起身来,向众人道:“大家请静静,听我一言!”
台下众人听台上的花卿城出声,均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