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您回来了,遥遥今日可乖了,没有胡闹。”八岁的沈遥脚步飞快的往沈汉楼身边跑去。
后面跟着的几个老嬷嬷被折腾了一天,都气喘吁吁哀求道:“大姑娘,您慢着点,别跑了,小心摔着。”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吃什么长大的,从小体力便异于常人,整日在这院中疯玩疯跑,几个照顾她的贴身老嬷嬷也被迫天天陪跑,如今都跟着修的一副好身板。
别人家的小姐到这个年纪都是在闺阁里钻研女功,她家姑娘可好,偏偏喜欢骑马射箭那些哥儿们喜欢的东西。沈家主君又最宠这个女儿,这些都纵着她去了,这不,现今,小小年纪的沈遥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虽不能说是百发百中,但十次里中八次也是有的。
沈汉楼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一脸慈爱道:“遥遥,到爹爹这里来。”
沈遥上前抱住沈汉楼的双腿,撒娇道:“爹爹总算回来了,您最近好忙,哥哥也天天缩在房中读书,没人陪遥遥,好生无趣。”
沈汉楼牵起女儿肉乎乎的小手道:“哦?那怎么不去找二叔母啊?遥遥不是最喜欢二叔母了吗?”
沈遥嘟嘟嘴:“二叔母有了身孕,叔父说,让二叔母小心将养着,遥遥怕伤到了二叔母腹中的小弟弟。而且,每次去二叔母那儿,她都要教我绣花,遥遥不喜欢。”
沈汉楼笑着说道:“那不如爹爹在采买几个女使,陪着遥遥一起玩,好不好啊?”
沈遥摇摇头:“爹爹,不如,明天开始让遥遥跟着你一道外出吧,我可以穿着哥哥的衣服扮作小书童,遥遥不想整日闷在家里。可以吗爹爹?”
沈汉楼向来对女儿有求必应。
这次也不例外,他慈爱的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万事才能长见识。爹爹也希望你多学多看,做个与众不同的小女娘。”
自此,沈遥就扮作小书童的样子,跟在沈汉楼后面。不管是外出巡查或者是审理案件,沈遥寸步不离。
沈汉楼曾问她:“每日跟着爹爹四处奔波,遥遥不会觉得无趣吗?”
这段时间沈遥稳重了不少,她认真答道:“爹爹,遥遥要谢谢你。”
沈汉楼不解的问道:“我儿因何致谢啊?
沈遥拱手作揖回答:“昨日,安昌县令来述职,其间说到安昌今秋粮食产量高于往年,百姓们安居乐业,还招安了几处山匪。那县令大人很是开心,往日女儿不解父亲为何忙碌,这段时日,女儿心里明白了,父亲忙碌是为女儿有饭吃有衣穿,为我越州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更为我大周之国泰民安。爹爹,您让女儿自出生便享有锦衣玉食,不曾为生计忧虑,遥遥感激不尽,我也好想做些什么,可是我只是一个女孩儿家,不能像哥哥一样读书做官。”
沈汉楼心疼的抱起女儿说道:“遥遥不必沮丧,还记得爹爹曾经告诉你的吗?你的夫婿是何人?”
沈遥点点头:“父亲说过,女儿以后会嫁与四殿下为妃,我一直记得。”
“是啊,等四殿下以后外封为王,遥遥做王妃,也一样可以照拂一方百姓,做不做官也无甚区别。”
沈汉楼知道,周朝向来立嫡立长,萧玉清上头有三个哥哥,大皇子与二皇子都乃中宫皇后所出,身强体健。不成体统的三皇子已经被外封江南道做了昭王,这辈子怕是回不了京城了,四皇子来日左不过也是做个闲散王爷。
“女儿记住啦。”
沈遥又问道:“爹爹?为何我要嫁给四殿下,女儿都未曾见过他,为何你们都要遥遥记住他是遥遥的夫婿。”
沈汉楼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遥遥,那么为父今日再告知你一句话叫“君命不可违”,你也要记好了。”
沈遥满脸不解反问道:“那,若君王也有错呢?”
沈父又答:“那便是谏臣的职责所系。为父只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君是君,臣便只能是臣,为父一生为民谋生、为君进忠,问心无愧,亦无畏生死也。”
沈遥愣愣地盯着沈汉楼。
如今她尚不能完全明白父亲的意思。
越州地处江南道,全年多雨,气候潮湿,一场秋雨过后,城中更是湿漉漉的,沈家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车轮带起道上的水渍又砸向四周,仿佛是雨水与车轮在做一场无声的搏斗。
城中茶肆、酒肆的说书人都口吐飞沫,绞尽脑汁的诉说着着他们的父母官越州刺史沈汉楼的功绩。今日有雨,劳作的人民忙里偷闲,都凑在一处热闹,台上的人说的大汗淋漓,台下的人听的如痴如醉。
马车悄悄地驶过茶肆门口,简陋的装饰、年迈的老马、赶车的马夫老曲跛着一条腿,百姓们都不知道,这辆破烂不堪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他们交口称赞的刺史。
吱嘎一声,马车停了下来,沈汉楼撑起油纸伞,抱着女儿下了马车,沈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看见父亲与妹妹,他开心的笑了笑,强按着跑上去的冲动,说道:“爹,妹妹,你们回来了。”
父亲说,君子之行,动则思礼。他要是家中长子,要时刻谨记做一个端方雅正的君子,不能如妹妹一般肆意玩闹。
沈遥挣扎着跳下沈汉楼的怀抱,跑着一头砸进沈逐的怀中:“哥哥,我回来了。”
沈逐摸了摸沈遥的小脑瓜,又牵起沈遥得手宠溺的说道:“我已让厨房备下了你爱吃的桂花酥,快进去吧。”
“哇,谢谢哥哥,我就知道哥哥待遥遥是顶好的。”
一旁的沈汉楼打趣道:“哦?那爹爹就不好了吗?”
沈遥又抓起沈汉楼的手说道:“爹爹和哥哥都是最好,在遥遥心里都是首位。”
父子几人说说笑笑,一同进了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