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得非常顺利，更新后的户口簿当场便递到了手上。
余笙翻开自己那一页，目光落在那串跟随了自己近二十年的数字上。
最后两位变了。
号码倒数的第二位是性别码，末位则是由算法根据前十七位生成的校验码，性别一改，末位自然也会产生变化。
她还办了身份证，但新的身份证无法当场领取，这和普通的遗失补办不同，是彻底的更新。
走出派出所。
秦女士本是想回家下厨的，食材都备齐了，可老余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大手一挥，脸上是掩不住的、想要庆祝的冲动：
“走，下馆子，中午必须吃顿好的。”
“菜我都备好了，就差下锅了。”秦女士说。
“备好了可以晚上吃，明天吃。”老余越说越激昂，他转头看向余笙，“今天这日子，哪能在家随便对付？必须出去吃，必须庆祝，就这么定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临街的本帮菜馆前。
店面不大，装修朴素，但里面人影幢幢，十分热闹。
老余要了个小包间。
正是午饭时分，冷天里围桌而坐，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被端上桌。
老余显然很少来这种年轻人更青睐的、讲究氛围的小馆，但他适应得很快。
他不停用公筷给余笙夹肉，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补补’。
相比之下，秦女士吃得少而慢。
她隔着袅袅的热气，眼睛一直没离开女儿。
看余笙低头吃饭时垂下的睫毛，看她捏着汤匙的纤细手指，看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
吃完午饭，老余先把车子驶回了小区。
他在小区大门外的街道停下，看着母女俩下车，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一句：
“我走了。”
说完，车子便汇入午后的车流。
秦女士笑着挽起余笙的胳膊，往小区里走。
门岗的保安老张正捧着茶杯取暖，见到秦女士和余笙，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
他的目光在余笙身上停了停，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冲秦女士点点头：
“回来啦？”
“嗯。”秦女士回应。
“要我说啊，还是闺女好，贴心。”老张说得眉飞色舞，“这有了闺女，感觉就是不一样，看着就让人高兴！”
秦女士笑着应了声‘是啊’，没有多言，只紧了紧挽着余笙的手臂。
像老张这样在小区服务了十几年、人品敦厚的老邻居，秦女士才会在闲聊时，语焉不详地透出一点‘家里孩子有些变动’的风声。
回到家，秦女士一边关门，一边嘱咐道：
“笙笙，户籍既然已经改过来了，趁着这两天有空，那些绑着旧身份信息的账号、软件，该改的就抓紧改过来。
“不然以后坐车、付款什么的，万一识别不了，麻烦。”
“知道了，妈。”余笙应着，直接窝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秦女士也跟着坐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挑了个圆润的苹果，又拿起水果刀削皮。
她削得很仔细，偶尔抬眼看看沙发上蹙眉摆弄手机的余笙。
绝大部App的实名认证都可以在线更新，余笙便顺着指引操作。
有些则需要实体身份证的正反面，她只好暂时记下，等新证件到手。
还有些必须得去线下办理，她也并不急躁，只是很有条理地，把能处理的先处理掉。
不多时，一只白瓷小碟被放在了余笙面前的茶几上。
碟子里是削好皮、切成恰好入口大小、码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
余笙抬起头，正对上秦女士含笑的眼睛。
“别老盯着了，让眼睛歇歇，来吃点水果。”秦女士说。
“嗯。”余笙用牙签扎起一块，放入口中。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下午一点多，微讯消息弹了出来。
【许意】：事情办完了吧？
【余笙小丫头】：嗯。
【余笙小丫头】：办完了。
【许意】：顺利吗？
【余笙小丫头】：挺顺利的，比想象中快。
【余笙小丫头】：本来以为要花个几天时间，结果中午就搞定了。
【余笙小丫头】：就差领身份证了。
【许意】：更新性别的那一刻，心情如何？
【许意】：有没有想哭的冲动？
【余笙小丫头】：哭倒是没有，就是……
【余笙小丫头】：看着那上面用了快二十年的身份证号变了，心里头空落落的，又觉得有点不真实。
【许意】：不真实就对了。
【许意】：这说明这是你人生里的一件大事，大到你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呢。
【余笙小丫头】：也许。
【许意】：在哪呢？
【余笙小丫头】：家里。
【许意】：现在出来转转？
【许意】：我来接你。
【余笙小丫头】：好。
【许意】：发个定位过来。
【余笙小丫头】：［位置］灵江区……
【许意】：看到了。
【许意】：等会儿别在家楼下等，去你家小区门口那个公交站台等我。
【余笙小丫头】：为什么？
【余笙小丫头】：怕见到我父母？
【许意】：少废话。
【许意】：穿暖和点，下午外面风不小。
【余笙小丫头】：知道了。
【许意】：别光知道，要照做。
【余笙小丫头】：喔。
结束聊天，余笙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刷了会儿手机。
估摸着差不多了，她便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到玄关换鞋。
“笙笙。”看到余笙在换鞋，秦女士问道，“要出去啊？”
“嗯，找同学玩。”
“附近还有你同学？”秦女士趿着拖鞋走过来，靠在墙边，好奇道，“以前没听你提过呢。”
“这学期刚认识的，不是同班，是学生会的，一起搞过活动。”
“男生女生？”秦女士又问。
“女生。”余笙答。
秦女士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些，但随即又轻声问：
“那她知道你的事了？”
“嗯，知道。”
“哦，那挺好，去吧，玩得开心点。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吧，要是晚了就在外面随便吃点。”
“行，注意安全，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
余笙应着，推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