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老余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心思却显然不在那儿，余光时不时地往许意那边瞟。

许意坐姿端正，脱下的外套搭在沙发背上，露出了里面的羊绒衫。

她身材高挑，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是那种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的好看，气质也是沉静又大方。

老余心里暗自琢磨。

笙笙从小朋友不多，更是头一回带女同学来家里吃饭。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模样气质都格外出众的孩子。

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不像那些浮躁跳脱的年轻人。

他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头开口，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

“小许啊，笙笙的情况，你都清楚了吧？”

许意转过脸来，露出一个坦然明净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叔叔，余笙都跟我说过了，您放心。”

这时，余笙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许意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水。”

许意接过，手指“不经意”擦过余笙的手背，对她笑了笑：

“谢谢。”

老余看着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又点点头，继续说：

“那就好，那就好……小许，你多担待点，笙笙这孩子有时候马虎，你多看着她点，在学校互相照顾。”

“我马虎吗？”余笙插话道。

“还好意思问？”老余瞥了自家闺女一眼，“你小时候光是‘煮饭忘了按开关’就不少次了吧？”

“小时候的事也拿出来说啊？”

“叔叔您放心。”许意很认真地应道，“我会的，我俩平时就互相帮衬。”

“嗯，嗯，那就好。”

老余连声应着，又随口问了点学校食堂、住宿之类的闲话。

许意一一答了，态度恳切，言谈间透着良好的教养和远超年龄的沉稳。

老余听着，心里那点关于“女儿交友是否妥当”的考量，不知不觉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心的心态。

客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老余忽然觉得有点词穷，正不知该再聊些什么时，厨房里适时传来秦女士的呼唤：

“老余，来搭把手。”

“来了！”

老余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应了一声，站起身，脚步匆匆地朝厨房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许意侧身，朝余笙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叔叔刚才是不是有点紧张？问得可小心了。”

余笙也压低声音回她：

“他平时不这样的，就是第一次见我带女同学回来，不知道该怎么招待才好。”

“看出来了，”许意喝了口水，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叔叔人特别好，特别和气。”

余笙抿嘴笑了笑，小声说：“他就是怕怠慢了客人。”

许意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在余笙耳边用气音说话：

“那我表现怎么样？这‘乖巧好同学’的人设，没塌吧？”

余笙飞快地瞥了许意一眼，忍不住也笑起来，声音细不可闻：

“……还行吧。”

“那必须的。”许意说，“不然以后还怎么来蹭饭？”

……

厨房里。

“有什么要帮忙的？”老余问。

秦女士头也不回，把一盘刚出锅的清炒虾仁递给他：

“端出去吧，哪有要你帮忙的，你站这儿碍事。”

“那你还喊我搭把手。”

老余嘀咕着接过盘子，正要转身，却被秦女士一把拉住袖子。

她把声音压在喉咙里，眼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哎，你看笙笙那个女同学，个子高挑，模样又好，气质还特别干净，刚才对我笑那一下，甜得很！”

老余点点头：

“是，看着就稳重懂事，说话也有分寸，往那儿一坐，气场比笙笙像个大人多了。”

秦女士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了：

“我以前总念叨，让她多跟女同学玩玩，这下好，一交朋友就交到这样拔尖儿的，早这样，我天天催她出门。”

老余忽然想起什么，右手成拳，敲在左掌心，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地说道：

“你说笙笙怎么偏偏是现在，才交到这样的朋友？”

秦女士动作一顿，挑眉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余赶紧笑着找补：

“我是说，她要是早点能交到这么投缘的朋友，说不定能更开朗些。”

秦女士听明白了，嗔怪地拍了老余胳膊一下：

“就你会想！行了，端菜去。”

老余笑着转身。

秦女士又想起什么，提高声音，朝着客厅方向热情地招呼：

“小许啊！阿姨这儿菜多，有鱼，有鸡翅，还有牛肉和青菜，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吃辣还是吃清淡点？”

许意清亮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阿姨，我不挑食，您做就行，不用特意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秦女士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声音也越发爽朗，“那阿姨就看着做了啊，你等会儿可得多吃点。”

“好，谢谢阿姨。”

厨房里锅铲声又响起来，老余把菜端了出去。

十分钟后，菜上齐。

虽是家常菜色，却胜在丰盛。

秦女士不断给许意夹菜，同时嘴上说着‘尝尝，阿姨的手艺怎么样？’。

老余则在一旁温和地笑着，问起两人怎么认识的。

余笙和许意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许意率先开了口：

“这事儿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当时学生会有个活动临时缺人手，正好碰上余笙，我就把她拉去救场了，一来二去就熟络了起来。”

“笙笙还有忙得上的地方？”秦女士看了余笙一眼。

余笙：“？”

“有的。”许意笑。

饭后，秦女士收拾完桌子，就顺手把许意带来的水果礼盒拆开了。

没多大功夫，她就拿去厨房洗得干干净净，码在果盘里端了上来。

“小许费心了，这水果看着就好吃。”秦女士将果盘放在余笙和许意面前，“你们吃。”

“谢谢阿姨。”许意说。

秦女士擦了擦手，接着问：

“小许下午没事吧？在这儿玩会儿再回去，家里暖和。笙笙，带你同学去你房间看看，或者就在客厅看会儿电视都行。”

“好啊，谢谢叔叔阿姨。”许意笑着应下，“那我就不客气了，再叨扰一会儿。”

“不叨扰不叨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