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把车开到余笙家小区附近的公交站台旁停下。

冬日早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空气湿润清冽。

她降下车窗，一眼就看见余笙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正站在站牌旁看手机。

两声短促的喇叭响起。

余笙抬头，看见这辆时新的轿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隔了半秒，眼睛才弯了起来，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早。”

余笙注意到许意把那个柑橘味的车载香薰挪到了这辆车上。

“早。”许意扭头看余笙，眼神温柔又带点坏，“穿了吗？”

“穿了。”余笙小声吐槽，“你也没法一直看啊，有什么必要吗？大早上问这个。”

许意低笑出声，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握住余笙的手：

“有必要啊，想想你现在毛衣里面穿着我选的挂脖式绑带小衣服……光是想想就值了。”

余笙耳根发烫，羞恼地推她一下：

“流氓……”

许意没松手，反而用手指在余笙手背轻佻地勾了一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挂挡起步。

暖气呼呼地吹着，许意看了眼余笙，随口问道：

“早饭还没吃吧？”

余笙摇头，靠在椅背上：

“不想吃，没什么胃口，在学校就经常不吃早饭，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不行。”许意皱眉，淡淡道，“不吃早饭，等会儿跑不动怎么办？”

“什么跑不动？”余笙一脸懵。

许意目视前方，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坏笑：

“今天陪我晨跑啊。”

她素来有晨跑的习惯，不是每天，但固定一周有个几次，今天正好要跑，便让余笙跟着自己一起。

余笙顿时傻了，瞪大眼睛：

“谁家好人生日当天拉着别人去晨跑的？！”

“我啊。”许意一本正经，“生命在于运动，生日要动起来才有活力。”

“今天不能免了吗？”

“不能，寿星命令，必须执行。”

余笙无语，瘫在椅子上捂脸：

“我又不常跑，你这是虐待，赤果果的虐待。”

“怎么能说是虐待？”许意笑了笑，“我带你慢慢跑，公园那边就不错，空气清新，跑不动我背你。”

余笙听罢，知道今早是跑也得跑，不跑也得跑了。

她脑子转了一圈，立刻想到了更严峻的现实问题。

空腹跑步总归是弊大于利的，她又不减肥，至少得垫垫肚子。

她顿时怂了：

“不行不行，空腹运动不好，我可不想你生日当天陪我去医院。”

许意点了点头，方向盘一打：

“那先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被我“虐待”。”

“怎么听着怪怪的……”余笙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想吃什么？”许意打着方向盘，直接无视了余笙的问题。

“不知道。”

“那听我安排。”

车窗外的景致飞速往后退去，没过多久，车子拐进一条老街。

许意放缓车速，视线扫过街边，最后停在一家招牌有些斑驳、店面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面馆门口。

“就这家吧。”她靠边停车。

余笙跟着她下车，看了看那老旧的招牌，又看了看许意：

“你来过？”

“没。”许意朝店里走去，“感觉看着还行，老店一般都不会太难吃。”

两人一起进去。

店里客人不多，几张暗红色的老木桌被擦得锃亮，墙上贴着泛黄的手写菜单和几张旧照片。

角落的猛火灶台上，一口不锈钢桶炉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腾腾升起，把这间小店面熏得暖意融融，像冬日里的小火炉。

两人找了靠里的位子坐下，许意看着墙上的菜单，问：

“有长寿面吗？”

正拿着长筷捞面的师傅抬头应了一声，声音洪亮：

“有的姑娘，生日吃的吧？细面卧双蛋，给你多撒点葱花。”

“那来两碗吧。”

面很快端上桌。

两碗标准份的长寿面，用的是厚实的瓷碗，汤色是熬到位的乳白，表面浮着一层细密、金黄的油花。

手擀面整齐地码在汤里，根根分明，看得出是现做的。

每碗面上都卧着两个煎得正好的溏心荷包蛋，蛋白边缘焦脆。

葱花和香菜细碎地撒在汤面上。

“看着不错。”许意把其中一碗往余笙面前推了推。

余笙顺着碗边小心吹开热气和滚烫的油花，抿了一小口汤。

这汤是猪骨和鸡架熬出来的，鲜味厚实，一口下去能从喉咙暖到胃里，冬天的早晨喝这个尤其舒服。

她眼睛微微一亮：

“汤好鲜。”

“是吗？”

许意也端起碗喝了一口，骨汤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满足地舒了口气：

“嗯，是挺不错的。”

喝了汤再吃面，面条筋道，有嚼头，裹着汤汁和香菇、小油菜、流黄的蛋黄一起吃，口感就丰富了。

葱花和香菜主要是提个香气，解解腻。

这家店的长寿面做法算是本地最常见的家常风格，汤浓，面实在，蛋煎得用心。

听说有些地方过生日吃面，讲究面条不能断，寓意‘长寿’，不过在这里倒不太严格，心意到了就行。

“面条煮得正好，用料也扎实。”许意说，“看来随机选店，运气不错。”

余笙吃了一口裹满汤汁的面条，咽下去后才小声回应：

“那以后你每年生日，我们都找一家没吃过的面馆试试？”

“这个提议好。”许意笑了笑，“说定了？”

“嗯。”余笙一边嚼面条一边点头，含糊地应道，“说定了。”

两人吃得慢条斯理，偶尔低声交谈。

碗里的面条渐渐见底，最后只剩下一点带着油花的汤底和细碎的葱花。

余笙用勺子刮干净最后那点汤汁，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饱了……”

许意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眼里带着笑意：

“吃饱了正好，等会儿跑步可别找借口。”

余笙接过纸巾，瞥了许意一眼，声音里带着点抱怨：

“……好歹先让人消化一会儿，刚吃完就跑，胃里晃得慌还容易岔气。”

“嗯。”

许意从善如流地点头，看了眼窗外逐渐明朗的天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