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厨房，余笙紧跟其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厨房里热气腾腾。

杨女士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颇有一副大厨风范。

灶台上两口锅齐开火。

左边蒸锅烧着水，一旁的盘子里，两条鲈鱼处理得干干净净，垫着葱丝姜片，鱼身划了几道口子，看着挺新鲜。

右边铁锅里则是正在炖煮的红烧排骨。

色泽红亮，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咕嘟咕嘟翻滚，香气虽然还没完全透出来，但看着已经有模有样了。

看来阿姨虽然许久不下厨，但底子还在，并非许意担心的那种“黑暗料理”制造者。

杨女士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两人进来，脸上有些讶异，随即挥了挥手中的锅铲：

“你们怎么进来了？厨房油烟大，快出去快出去，这儿不用你们操心。”

许意没动，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乖巧嘴甜的模样：

“妈，我想给你打下手。”

杨女士被女儿这一出弄得愣了下，斜眼瞥她：

“打下手？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当然，这个质疑仅针对下厨，毕竟许意在家都没什么机会进厨房。

“我一直都很勤快啊。”许意理直气壮。

杨女士不吃这套，把胳膊抽出来，锅铲一指门口：

“少来，快出去等着。”

许意没往外走，又往里蹭了半步：

“那我看着学学总行吧？万一以后想吃了，自己还能做。”

杨女士手上动作顿了顿，看着许意，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许意冲她眨眨眼。

杨女士收回目光，重新盯回锅里，往旁边让了让：

“站远点，别让油溅着。”

又对余笙说：“笙笙，你先去外面坐着吧。”

余笙摇摇头：“阿姨，我也想看看。”

杨女士笑了笑，也不赶她了：“行行行，都站着吧，别挤着就行。”

她一边翻炒着排骨，一边絮絮叨叨：

“这红烧排骨啊，最讲究火候，尤其是最后收汁这一步，汁收得太干肉容易柴，收得太水又……”

余笙在一旁听得认真，插嘴道：“阿姨懂得真多，我都不知道这些讲究。”

“那是，过日子嘛，哪能什么都点外卖。”

杨女士笑着把最后一铲子翻匀，对着许意说道：

“你要是真想学，等会儿尝尝这味道，要是做得好，以后我就多教教你。”

“嗯，好。”许意应付道。

她话音刚落，一部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杨女士瞥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似乎是急事。

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洗手接电话，转头想喊李阿姨来接手。

许意当机立断，快步上前，十分自然地从杨女士手里接过了锅铲：

“妈，你去接电话吧，我来。”

“你行吗？”杨女士犹豫了下。

“不就是收个汁、蒸个鱼嘛。”许意信心满满，“放心吧。”

杨女士看了眼锅里，又看了看女儿笃定的眼神，稍微松了口气：

“那你看着点火，别烧干了，排骨这汁收得差不多了就关火。”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接电话吧。”许意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等杨女士拿着电话走出厨房，许意脸上的轻松劲儿稍微收敛了一些，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她转过身，先是看了一眼右边锅里的排骨。

锅里的排骨正处于收汁的关键阶段，汤汁已经浓稠了不少，但翻滚得有些剧烈。

许意并没有急着把火关到最小，而是将燃气灶的旋钮稍稍往回拧了一些，让火候稳定在中火，保持汤汁能持续沸腾又不至于瞬间烧干。

她看了一眼汤汁的颜色，稍微偏淡了些，便加了一小勺白糖进去，又顺着锅边淋了少许香醋。

收汁的时候加点糖醋，能最大程度激发出肉香，还能给排骨裹上一层晶亮的糖色。

这是杨女士刚才没顾上的最后一步。

余笙站在一旁，看着许意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忍不住问：

“阿姨不知道你会做饭吗？”

许意手上动作没停，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捏了捏余笙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何止，我妈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余笙慌忙把她的手拨开，眼神往厨房门口飘：

“这在厨房呢。”

许意收回手，继续盯着锅里的排骨，嘴角还挂着笑：

“放心，我妈忙着打电话，顾不上过来。”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旁边的蒸锅。

水早就开了，正冒着滚烫的蒸汽，处理好的鲈鱼还搁在一旁。

“把鱼递给我。”许意伸手。

余笙赶紧把盘子递过去。

许意将盘子放入蒸锅，盖上盖子，掐着表算时间。

“就这样蒸吗？”余笙开口，“不用再弄点什么？”

“李阿姨处理好了，直接蒸就行。”许意说，“葱姜都垫好了，鱼身上也划了刀口，蒸出来刚好。”

余笙点点头，又往锅边凑了凑，试图透过缝隙往里瞄一眼。

几分钟后，杨女士打完电话回来，一进厨房就闻到了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

“哟，这味道！”

她快步走到灶前，只见锅里的排骨色泽枣红透亮，汤汁浓稠得恰到好处，正咕嘟着小泡。

蒸锅里的鱼也关了火，正虚掩着盖子闷着余热。

“哎呀，比我刚才弄得还像样。”杨女士惊喜地拍了拍许意的肩膀，“看来我这手艺还得练练，都要被女儿赶上了。”

许意关火装盘，把最后一道菜端了出来，笑着调侃：

“哪能啊，这是妈你底子打得好，我就是顺水推舟收个尾。”

杨女士白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笑，伸手接过盘子：

“行了别贫了，去盛饭。”

又扭头看向余笙，下巴往餐厅方向一扬：

“笙笙你先过去坐着，别沾手了。”

余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杨女士已经端着菜往外走，路过她身边时补了句：

“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去坐着等吃就行。”

“好的，阿姨。”

余笙乖巧应道，和正在盛饭的许意对视了一眼，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今晚这顿饭是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