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七点半。
许意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夏天的早晨亮得早，太阳已经爬到半空了。
她在床上赖了几秒，坐起来，拿了床头的皮筋把头发扎成马尾。
换上运动背心，从衣柜里翻出跑鞋，拎着下了楼。
旋转楼梯走下去，客厅的落地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晨光铺了一地。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李阿姨已经在忙活了，砧板上笃笃笃地切着什么，灶上炖锅的小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地响。
许意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碟，白粥、咸鸭蛋、几碟小菜，还有一壶刚打好的豆浆。
李阿姨听见脚步声，从厨房探出头来：
“意意起来啦？”
“嗯，李阿姨早。”许意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个碗盛了小半碗粥。
“别光喝粥，吃个鸡蛋。”李阿姨又端了一碟煎蛋出来，往她面前推了推，“昨天买的土鸡蛋，香得很。”
许意夹了个煎蛋，咬了一口，又喝了口粥。
过了一会儿，杨女士从楼上下来了，身上还穿着睡袍，头发松松地披着。
她在对面坐下，看了许意一眼，又看了眼她那身运动装扮，什么都没说，这种场面早就习惯了。
李阿姨给杨女士也盛了碗粥，杨女士摆摆手说等会儿再吃，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许意说道：
“对了，昨晚忘了跟你说，你二姑打电话来了，你表妹要过来住几天。”
许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上次寒假过年那阵子，不是没来成吗，念叨了好久，这次暑假非要来，你姑姑说拗不过她，就答应了。”
“什么时候来？”
“后天，自己坐车过来，下午到，你去车站接一下。”
许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那个表妹，二姑家的女儿，从小黏她，跟在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话多，嘴甜，人倒是不错，就是有点闹腾。
上次寒假本来想跟着许意一家回来，结果姑姑没让，听说是很不高兴了一阵。
杨女士喝了口豆浆：
“到时候你在家，别老往外跑，人家大老远来一趟，你多陪陪她。”
“行。”
许意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起身，拎着跑鞋往玄关方向走，朝地下室楼梯去了。
杨女士在身后喊了一句：
“诶，你干嘛去？”
“跑步啊。”
“跑步不走大门吗？”
“我要开车。”
“跑步开什么车？”杨女士疑惑。
“去公园跑，空气质量好。”许意头也没回，脚步不停地往下走。
杨女士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头跟李阿姨说：
“给她多煎两个鸡蛋，回来还得吃。”
李阿姨应了一声，转身去开冰箱。
地下室光线暗，感应灯啪地亮了。
许意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拿出手机点了下余笙的对话框。
【许意】：出发了。
发完把手机一扣，挂挡，开车出了车库。
……
另一边，余笙也起了。
准确地说，是被许意那条消息给震醒的。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出发了’三个字，瞬间清醒了大半，一骨碌坐起来。
飞快地洗了把脸，余笙扎了个马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出门前路过厨房，秦女士正在灶台前热牛奶。
“妈，我出门了。”
“这么早？”
“嗯，去跑步。”
秦女士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哦，那去吧，早点回来吃早饭。”
“知道了。”
余笙换了鞋，推门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秦女士立即擦了擦手，径直往阳台走。
老余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提着水壶替秦女士浇花，看见秦女士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秦女士站在栏杆边，眼睛盯着楼下。
“你干嘛？”老余问。
“看笙笙往哪边走。”
“又看？”老余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余笙的身影从单元楼下面出来，出了小区大门，然后，果然往右边拐了。
秦女士收回目光，哼了一声：“你看，果然又去找人家意意了。”
“一起跑步嘛，这不挺好的。”老余把水壶放下，“年轻人有伴锻炼，比一个人强。”
“你少装傻。”秦女士瞥了他一眼，“两人都住一起了，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
“你又来了。”老余摇摇头，“你说过好多次她们关系好了。”
“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但一个枕头能说明什么？”老余不以为意，“说不定笙笙就喜欢枕一个抱一个呢，小孩子睡觉不都这样。”
秦女士没接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老余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笙笙房间是不是就一个枕头？”
“？”
“改天再买一个吧。”老余说完，拿起水壶继续浇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女士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想理他。
……
余笙出了小区右拐，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许意的车，停在路边树荫底下，车窗降了一半，能看见车里有人在看手机。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转头一看。
许意一身运动装扮，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和锁骨，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她侧身过来帮余笙拉安全带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余笙不经意瞥了一眼，里面穿的居然是运动内衣。
余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散步吗？怎么还这身打扮？连里面都换了。”
许意发动车子，语气平淡：
“我用跑步的理由出的门，做戏要做全套。再说了，等会儿我顺便跑一跑，也不是不行。”
余笙了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你妈没问？”
“我也说出来跑步。”
“那你妈什么反应？”
“挺正常的，就说让我早点回来吃早饭。”余笙说。
车子拐上主路。
早上的车不多，街道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明一暗地落在挡风玻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