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一笔勾销(1 / 1)

恰巧此时,炉中的炭火发出一丝细微的爆裂声,而因为张煌言出门,瞬间进入的冷空气,让帷帐内的火炉都差点熄灭。

陈朔依旧没有出去,刚刚的喃喃自语,王恒听到了,但那些大人们却没有,他们反而心里很开心,因为终于把搅屎棍给弄出去了。

此时陈朔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看透了千年把戏的漠然。

这些人不配让他愤怒。

他们只配等待一件事,等着那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落下来。

而现在陈朔则是想看一看。想看一看,曾经纵横世界的国度,横扫天下的民族为何最后会有那几百年的黑暗,为何差一点彻底沉沦。

就算华夏大地曾经遭受过屠戮,曾经数次失败,但依旧有朱棣的文治武功,大明才是真正的日不落帝国,满清也好,那些欧洲人,中东人也罢。

这个民族和国度从来不是被外敌从外部打败,而是内部。大明陨落的速度太快,有自己的原因,可这些文官集团,这些江南的士绅地主集团他们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陈朔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嘴脸,就是想看看他们能够无耻到什么地步,当然,透过现象看本质才是最为真实的。

……

张煌言的身影消失在偏殿门外,殿外的冬雨被风卷着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但殿内凝滞的气氛,却随着那扇门的重新闭合而骤然松动。

仿佛搬开了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在场的许多人都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对于他们而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主事终于走了,他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意外”,如同一粒尘埃,转眼便被这巍峨殿堂所吞噬。

此时吏部的大佬和其余几部的大佬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的内容不言而喻,张煌言的品级只勉强够参加今日的会议,既然他出去了,那就永远不会回来。

等待他的将是此生漫长没有希望的不停被贬,每年的考成会是最差,甚至他在官场上会举步维艰,直到某一日他积郁沉积然后消亡。

这一套法子他们早已是熟的不能再熟,千百年来,多少人被他们这么收拾。

没有人可以例外,比如大宋年间的苏轼,即便他文采再高,即便他能力很强,为百姓谋福祉。那也不成。即便他的弟弟是苏辙,是后来的宰相,也只能一次次的捞他而已。

刚刚被一个从五品小官指着鼻子骂得哑口无言的阮大铖率先反应过来。

他整了整衣冠,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哗众取宠,不知所谓!”他的声音重新变得高亢

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挽回颜面的急切,“议国事当有实据,岂能凭市井流言在此大放厥词?空饷?哼,他张煌言带过几天兵,知道什么叫‘空饷’?那是预留的抚恤、招兵、刺探的活钱!笔笔都有去处的!”

有了阮大铖开头,卢九德也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叹息道:“少年意气,不知深浅。他只看到那田册上的数字,却不知这江南的田,十年倒有九年遭灾。不是旱便是涝,不是蝗便是冻。

那河工银子缺了,堤坝不修,来年淹了田,这赋税收不上来,能怪谁?

还不是怪我们工部银子不够!”他巧妙地一转,又将矛头对准了户部,言语中满是委屈。

“是啊是啊,”瞿式耜接口,语气沉痛而恳切,“诸公,我们在此争吵,岂知王相和诸位同僚的难处?

为了筹备秦王的入城大典,为了修缮这皇城的一砖一瓦,为了前线将士的冬衣,我等哪个不是呕心沥血?

周大人,户部的难处,我们都懂。但这账,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花销。

就说上月,为了采办修缮大殿的金砖,我礼部的人跑遍了苏州,才凑齐那么几十块。

这银子,难道是我礼部自己吞了不成?”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替周应秋解了围,又强调了所有人的“苦劳”,将贪腐的可能轻描淡写地归于“做事”的必然损耗。

钱谦益一直闭着眼,仿佛在静听这场闹剧。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睁开眼,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煌言那番话,骂了所有人,唯独没骂到他。他执掌户部,是管钱的,钱少了,所有人都要向他伸手,都要在他面前低头。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很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诸位同僚,张主事忠勇可嘉,然毕竟年轻,看事难免有失偏颇。我等身居庙堂,当有大臣气度,不必与他计较。

这一年,变乱纷乘,先帝被反贼逼死,天崩地坼。

幸赖秦王殿下英明神武,又有我等在此勉力维持,江南半壁才得以保全,未生大乱。

百姓也得以免于刀兵之苦。些许账目上的出入,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朝政新立,百废待兴,正需我等老成谋国,同心同德,共辅秦王。

些许亏空,慢慢填补便是。诸公,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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