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几欲张口，似是愧疚，似是不舍。

最终，不愿再隐瞒允始。

“允始。”

“我知道你今天会死。”

允始微愣，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眼里渐渐弥漫着难言的悲伤。

他轻声呢喃：“原来我今天会死啊……”

一直以来痛骂命运为什么要让他活下来，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死的允始，在得知自己今天会死后——

竟然心生不甘，不愿步入既定的死局，心中漫起无法言说的后怕。

为什么……

在他想死的时候不让他死。

在他终于与命运和解，想要活着，想要再多看看这个世界，想要每天回家陪伴家人，开始怕死的时候，却让他死呢？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道题的答案。

命运真是……反复无常啊。

命运之神不敢看他，“我本可以改变你的命运，让你活着，但……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

允始没有埋怨祂，相反，他对命运之神宽慰一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我活下来，会有更多人死去，对吗？”

命运之神轻轻嗯了一声。

“对不起，在朋友和人类的未来中……我没有选择你。”

允始看向顺着新的传送通道而来的异兽。

他的身躯再次裂开新的伤口，血染成河，将脚下的土地洇染得艳丽。

他没有质问对方为什么不选择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昼亮的白天。

他知道烈日当空的天幕，不会看到光线微弱的晨星，但还是固执地寻找星星的身影，好似在找什么。

“没关系，你不用自责，本来这件事就只有我能做，其他人来了也帮不上我。”

只有他知道传送通道在哪里，只有他才能凭借痕迹将传送通道抢过来。

这个任务，从一开始注定选择他来殉道。

“可以告诉我，如果我没有选择保护人类，没有拿回传送通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吗？”

命运之神久久未言，祂看向允始满身裂痕，答非所问地轻声道：

“现在，你的身上一共有一百零四道裂口。”

“很快，你会知道‘没有选择的道路’是什么样的结局，不需要经我之口得到答案。”

命运之神阖上双眼，心脏满是悲痛的后悔，但后悔不能作为良药治愈世界。

“对不起，允始。”

“如果有来生，不要再来救世了……”

“去做个普通人，做个有自保能力的魔法师，不用再保护别人，做什么都好……愿你在那盛世之下获得新的明天。”

允始回头朝他露出释怀的笑意。

“好啊。”

“那就借你吉言啦。”

允始抬步走向前方，将最后十几条传送通道，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他能感受到身体已至强弩之末。

能感受到身体里的生命力急速流逝。

好似苍天大树流逝生息，渐渐枯去。

命运之神出声挽留他的步伐：“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有什么心愿吗？”

允始脚步一顿。

在心甘情愿步入死局的此刻，他的脑海里闪过诸多愿望。

即便贪心地多留几秒，一个个挑选，也无法决断哪个愿望最重要，最想实现哪个愿望。

就在他的大脑将要陷入浆糊时，脑海里忽然闪过洛念朝他伸手、带他回家，拥有新的弟弟妹妹，遇见新的朋友……一帧帧珍贵的画面。

刚释怀的心里，竟然漫上一丝丝不甘的贪念——

他多想……一直留在洛家，留在他们的身边啊。

他不想离开，不想死，不想食言，不想看到弟弟妹妹失望的脸色，不想弟弟妹妹因为他的失约而讨厌他。

想……陪弟弟妹妹去玩。

他的声音染上轻微的哽咽：

“如果可以，帮我个忙吧。”

“我答应了那两个孩子，要带他们去玩，看样子我回不去了，我不想食言，他们好不容易等到周末，能不能请你明天带他们去玩？”

他的人生处处充满了遗憾，一次次失约。

他不想他们留下遗憾。

命运之神许久没回声，眼里闪过一丝后悔的挣扎。

直到祂亲眼看见允始的身上又多了一道裂口。

祂终于开口，嗓音干哑地几乎溢不出声音。

祂咽下所有悲伤，轻声点头：“好。”

“我可以再求你一件事吗？”

命运之神忍住哽咽：“可以，多少个都可以，是我欠你的……”

允始摇头，安慰祂，不想祂责怪自己：“你不欠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允始的身体如干涸的河道，拼尽全力榨出最后一滴水流，徒劳地想要凭一己之力滋润大地。

他再一次将传送通道抓过来，又一道裂口自他的身上炸开。

如破碎的玻璃杯，碎裂成渣。

他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渐渐薄弱，力气大不如前。

他的声音轻弱如风，拂过命运之神悲痛的心脏。

“念姐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是最重感情的人，知道我不在，她会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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