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茵想了许久，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原来是门开了。
芜茵迎了出去，
“小姐，少爷。”
“师傅，薛大夫呢。”
明羽姮望了望里面道。
明羽平安则是背着一筐草药，靠在门边。他双手抱胸，很是沉默。
芜茵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
“薛大夫留的。”
明羽姮接过这信，启封:
小姐亲启，
老夫没钱了，养不起你们。自生自灭吧。
乞讨的衣服和上都城的路费都给你们备好了。
薛
乞讨？
明羽姮迟疑了，她毕竟曾是富贵家的大小姐，乞讨到底是不能一下接受。
平安见她一直没动，凑了过去，看到后，眉头皱了。他把竹筐放在边上，摸了摸自己的腰带，像是在拿什么。
“阿姐，”
他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在明羽姮面前晃了晃，笑的温柔，
“不想去就别去，用我的。”
明羽姮抿了抿嘴，
“平安，你当了玉佩？”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事实如此，不愿再欺瞒于她。
摇头，是希望她能接受，那个玉佩哪有她重要。
她心下了然，却没有拒绝，道，
“心意我收着了，替你保管。你随时可以要回去。”
明羽姮转头看向芜茵，
“师傅，”
她捏了捏那张信纸。
“怎么了？”
“明日启程，我们上林都。”
五日后，
虽说一路平安，但林都为何会有这么多乞丐？
都城繁华，绣球添彩。可是，为什么这里那么荒凉，甚至比不上他们来的地方。
杂草丛生，白骨塞土。
“呼~呼~”
风呼啸着，吹动了一旁木杆上的旗子，破旧的的旗子上早已看不清字迹。
瓦片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撒下灰尘。无数的乞丐双手合十，不知在默念着什么，神色虔诚，似乎这么做，前面的破碗就会有金银财宝。
乞丐们自觉让出了中间那条道，许是给神明让的路。若是为了得神明施舍，如此这般也算不得奇怪了。
她想，或许这就是老薛让他们来这里的原因吧，等候一个神明。
他们一行人都已换上了老薛给的乞丐服，融入了乞丐的队列。
恶臭的味道扑面袭来，她强忍下心中不适，同那些乞丐一般双手合十，不过她并没有看向那破碗，而是闭上双眼，一样虔诚。
求神明保佑我寻得仇人，无论什么痛苦，我都可以接受。
平安侧过头看着明羽姮，一手撑地，一手作祈祷状，眼中似有留恋不舍。
我得不到所求了，但阿姐定要得偿所愿。
芜茵则是盯着那破碗，双手握住碗的边缘，她看着自己隐约的残影，破碎又迷茫，肮脏又丑陋。她不自觉用右手抚上自己的脸。
若这世上真有神明，但求公平。
“呼~呼~”
大风带走了他们的愿望，去往了不可知的远方。
随即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乞丐们听不清的呢喃祈愿。
一阵铃铛声响起，带有摄魂的铃音敲碎了一个又一个虚伪的灵魂。
所有人都坠入了名为祈愿的梦境。
明羽姮亲眼看见了那场屠杀。
“啊！……”
“不要杀我……”
“救命！！！救命！！！”
“求求你们……”
那是一场罪恶有序的屠杀。
“贱娘们”
“哦哟，叫啊”
“去死。”
“哈哈哈哈哈，都杀干净。”
……
阿娘在祈求，阿爹门窗紧闭，只见窗上赤红。亭秋遮住绛亓的双眼，倒了下去。堂姐与堂姐夫做了对鬼鸳鸯。至于芜茵，她再不敢看下去了……
那个夜，有雨，有烟花，有凄厉的惨叫，也有上百鬼魂。
铃声散去，梦魇醒，碗里竟多了个钱袋子，不对，好像是香囊。
她侧头，平安不见了，刚要起身，一群黑影围了上来。
然后身上吃痛，他们是那群乞丐，芜茵根本挤不进去。无数的脚踩着明羽姮，还有人用拳头狠狠打她的腹部和脸……
她感觉掉了什么东西，是明羽玉佩。
她艰难地想要够到那个玉佩，然而其中一个乞丐却用脚狠狠压着她的手，动弹不得。
不，我还不能死。
她的眼睛陷入了混沌，她看见有束白光，是阿娘。
娘说，
“阿姮，碎玉羹做好了，和我回家。”
她伸出手，
背后是爹，绛亓，亭秋，还有拿着最大份的喜糖的堂姐。
也好，让我也去死吧……
爹娘，我来找你们了……
她不再挣扎。
却听有人喝到，
“住手！”
他赶走了那群乞丐，伸出手，一霎阴云散去，光芒万丈。
他穿着乞丐服，整张脸哪怕涂了泥巴，也有遮掩不住的贵气。他束起高高的马尾，一瞥一笑让人心神荡漾。
她与他对视，身边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了，什么痛苦，什么恶臭，全部感受不到，闻不到。她的眼里只有这样一位少年郎，耀眼夺目。
他看她许久不动，想到什么，拾了那玉佩放在她的手里。
“我是羽族太子，你可以相信我。”
太子？
他见她疑惑，拿出令牌。
“琅”
没错，羽族太子金羽琅。这定是老薛让我们来找的人，等候的那位神明。
她拽了拽他的衣袖，
“带我面见圣上。”
他仅仅犹豫了一会儿，便道，
“如你所愿。”
芜茵静静待在一旁。
明羽姮想起平安不见了，道:
“师傅，您在这等平安。有消息随时来皇宫找我。”
……
皇宫，
金碧辉煌，端庄威严。
帝王听太监说了来龙去脉，惊喜之色难掩。
“当真是明羽孤女？”
“快将玉佩呈上来。”
“唉，老明啊，如此祸事怎么偏偏遭在了你身上。”
帝王面露悲伤，不停抚摸玉佩。
他抬眼，
“厘州明羽孤女姮，”
“即日册封公主。”
……
另一边，
芜茵一直在等小公子，如同一座雕像，动也不动。
突然，一股劲风划过耳侧。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箭，直直插在了她左侧的房梁上。
那支箭下面系着一张字条。
芜茵展开字条，
“勿念不回。”
是小公子的字迹。
她望向箭来的方向，早没了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