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1 / 1)

冷倾夏拎着王行川似乎跑了许久,逃离了那天雷攻击的范围。

拧着眉内视:阵荡不停的灵府不知何时恢复如初。

抹了把额间沁出的汗,扶着昏迷的王行川倚靠在身侧粗粝的树干。

“咔嚓——”

“砰——”

轰然而倒的碎屑落了王行川一身。

后退两步,难逃一劫的冷倾夏:“……”

眉眼中略微深思:这修真,处处……啧……

冷倾夏上前,刚掐着王行川的肩膀,拍散脸上的碎屑:脚下的地面瞬间陷落:数条根系直接袭向冷倾夏,裹挟着向下拖拽。

被掐着刚醒来的王行川:“……”

其实,不醒也挺好的。

眨眼间原地复归原状,不知又引诱着哪个猎物上钩。

漆黑的根系包裹着冷倾夏与王行川蜿蜒而下,带着浓郁的水腥气。

冷倾夏手中的力度不知不觉中加大。

被捏着王行川呲牙咧嘴,望着昏暗的环境,蓦的紧闭牙关:他不想吃一肚子淤泥。

……

濡湿的水汽越发凝重,冷倾夏松开手中不断挣扎的王行川,拎到身后。

王行川:“……”

好像,不大对劲:他被一个炼气二阶的师妹保护了???

冷倾夏有点怀疑她的八字是不是跟这水……太合了……

从试炼第一日起,不论是秘境,幻境:不是跌入湖水,就是灵泉。

记忆中猛然出现那瑰丽迷幻的瀑布。

不知又是什么地方,还有那可疑的男子。

倏然间,刚还紧捆着冷倾夏二人的根系眨眼消失。

口鼻间立马涌入污浊的浑水,看不清水面。

震惊不已的王行川连忙捏着口鼻:“……”

这贼老天,是多怕他溺不死?

冷倾夏运转体内稀薄的灵气,奋力的拨开挡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根须。

顺着缝隙,一点一点的上潜。

刚回过神想要冲在冷倾夏前面,保护师妹的王行川眉开眼笑,手中确是捏着几张筑基期的雷暴符,小心翼翼的戒备。

寂静昏黄的水中,冷倾夏眉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根系粗壮,明明淤泥肥沃,可这水中连一尾鱼的影子都没瞧见。

心沉了底,上潜的速度加快,不停留一分。

明明灭灭的光从水面细碎的缝隙中跌落。

跃出水面的那一刻,冷倾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随手一甩。

‘啪哒——’落在刚冒头的王行川脸上。

刚睁开了一条缝的王行川:“……”

默默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若不是他看清了冷倾夏的动作,他都要以为对方是真嫌弃他了!

冷倾夏目光深沉。

漫天的莲叶硕大无比,掩了头上的天空,挡了她的视线。

拽着身侧宽厚的莲叶,一个翻身落到上面。

莲叶的纹路异常粗壮,笔挺的莲梗直冲而上,漫天都是含苞待放的莲花苞。

心下沉重,这地方宽广无比,既然是莲花盛开之际,本该散发着莲花独有的清香。

鼻尖翕动间,只有濡湿的水汽,一丝莲香也无。

十分诡异。

但却充斥着浓郁的灵气,分明是个吸纳灵气的绝佳之处,可冷倾夏却无半分的欣喜。

冷倾夏望着四处游动的王行川:“喜欢?”

刚探查一圈,游回来的王行川:“……”

语气勉强:“不喜欢。”

跃上莲叶,跟着冷倾夏身侧盘腿而坐。

望着闭眼直接吸纳灵气,不搭理人的冷倾夏。

张了张嘴,想要一吐为快的王行川又闭上了嘴,扔出两张护身符:修为越进一步,师妹才有脱险的胜算。

周身的灵气疯狂的涌入冷倾夏的筋脉,游走全身,转而汇入灵府。

冷倾夏额上不断凝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如雨落下。

一身淡青云纹服的后襟逐渐印染开来。

灵府内汹涌的灵气反复激荡着府内的虚空,间或闪过一两丝赤金,倏尔消散。

涌动的灵气似乎温顺了两分。

冷倾夏刚还拢着的眉间松快了两分。

王行川揉着头上的鼓包,疑惑的四处打量:他是不是在哪里看过这莲?

这么……熟悉……呢。

接天的莲叶不知何时开始轻颤,林间的虫鸣低声吟唱。清风拂过无数的莲苞,

自湖中心得花苞开始,白日紧笼的花苞片片散开,散出惑人的莲香。

“啊——”

王行川惊恐道:“师妹……”

“惑心莲!”

“这是……惑心莲!”

“九木莲的子株——伴生莲,蛊惑心智。”

冷倾夏警惕的睁眼,打量越发浓郁的莲香下,那抹不同寻常的异动。

握着手中的剑,顺着莲叶抖动的方向,应是岸边。

两人脚下的莲叶抖动的越发厉害,莲香甚是逼人。

冷倾夏跳跃的动作猛地一窒,砰的一声落到莲叶的缝隙中。

咬了下舌尖,确保脑中仅剩的一丝清醒。

王行川直接甩过一张聚灵符,传音冷倾夏:“师妹,快!”

“聚灵,别吸——”

冷倾夏侧身一接,趁着这点时机,抓住莲叶的边缘,翻身滚落至莲叶中心。

可鼻腔内还是吸入了一丝莲香。

记忆中,‘她’病时翻过的修真全书似乎提到,这惑心莲常与九木莲生长一处。

惑心莲:夜开莲香散,惑人一相残。

仅是九木莲的第一道防线。

试图运转灵气,保持清醒的冷倾夏,恍然坠入梦中……

打量着倔强不肯吃东西,企图将自己饿死的小狗崽。

七岁的冷倾夏瞪着眼,直接板着小狗崽的嘴,往里塞,

“不吃东西会饿死的,我救了你,你什么时候死,我说了算!”

七岁的冷倾夏,独自一人生活在落魄的老屋中,年久失修,再加上一些人的刻意为之。

她是所有人避而不谈的异类,带着凶煞的谣言,一人过活。

年幼的她不懂,六亲俱亡,不是她的错:确是别人欺辱她的借口。

掩藏在仁义的背后,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一路乞讨,她跑回了老屋。

避开人群,昼伏夜出,彷佛飘荡在人间的一抹幽魂。

无人可说,无人能说,更因无人相交。

一个人的流浪,饥饿,寒冷,她平静的接受,每日跋涉大街小巷的垃圾箱,翻找着可以卖钱,可以果腹的残羹。

不吃东西,会饿,会发烧……

会……死。

她……不想……死。

……

那一日的她本可以冷眼旁观,可她望见了正在被凌辱的小狗崽眼神:平静无波,一心等死。

一如当初的她,无人可求,无人能帮的境地。

弱小的冷倾夏只有自己,靠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妄想,逃出了肮脏的地狱。

单薄的身躯上带着不计其数的鞭伤,烫伤,甚至是恶心的……粘腻……

□□着双脚,满是鞭痕的脸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机械的模仿,那应该是那些人开心的模样。

她该开心的,可是她……却不会笑。

她不想看到那个眼神,即使在一条狗的身上。

那根可笑的木棍,给她带来了第一个伴,第一个朋友,或者是世人眼中的家人。

它陪了她十年,中间却被人抓走贩卖过一次。

兜兜转转,寻找时,那个瘦骨嶙峋的影子蓦然出现在眼前,

隔着遥远的距离,它眼中的倔强一如当初。

努力的奔跑,追逐。

她想本该自己先送它往生的,毕竟她是人,命总是长点。

从小狗崽震惊的倒影中,似乎看见了自己的跌落,血腥……

抓住那牢笼,将它夺了回来:她终究还是要慢它一步,继续勉强它吃饭了。

若是有机会……

冷倾夏的眼中滴了一滴泪,落在抖动的荷叶上,转而落入水中。

紧闭着双眼,死死的咬着舌尖。

不过是一场久远的记忆而已,

如今的她孤身一人,没有一丝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