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

雨天总是沉闷又枯燥的，更遑论听雨的人根本无法触碰湿润的水滴。

“阿黛尔，我们出去玩吧。”邻居家四五岁的小女孩拉起阿黛尔的手，“我听说，雨后天晴会出现彩虹！我还没见过彩虹呢。”

阿黛尔有些犹豫：“可是我不能在雨天出去的。妈妈说我淋了雨会生病。”

“好啦好啦，她肯定只是不希望你把衣服弄脏而已啦。只要小心一点就好了。”

“那好吧……”阿黛尔还从来没有在雨中待过。

两个同龄女孩雀跃着携手跑到大街上。

女孩丽丝伸出双手，仰起头接住一捧雨水，又往天上甩去。

阿黛尔也学着她的样子，挥舞着流动的水。

指尖的水与天上的雨交织，构成一幅水的盛景。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影，偶尔出现的行人撑着伞，远远地瞥她们一眼。

“ah, c""est intéressant（啊-真有意思）”哗啦洒下的雨水中，黑色风衣包裹下的男人轻声说。

阿黛尔听见陌生的声音，若有所感地望过去。

“哒——”伞柄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混杂在雨里，又格外刺耳。

翘起的尾音还荡漾在路旁，声音发出的地方却只剩一把黑色雨伞。雨伞伶仃地立在地面上，雨水落下，留下一道道生硬的水痕。

“啊啊啊啊啊啊有鬼！！！”丽丝此时瞪大了双眼，冲阿黛尔大声嚷嚷，“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个人突然就消失了！”

阿黛尔还呆愣在原地，是魔法吧，她想。

丽丝看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想法，只好自顾自地跑开了，溅起阿黛尔面前的水洼。泥点飞溅，染上她洁白的衣裙。

阿黛尔垂着头，无措地看着衣摆上那一点泥污。

完蛋了，妈妈肯定会骂我的。

可是妈妈好像从来没有骂过我。

她又想起丽丝吵闹又不满地说：“我妈妈老是骂我，有一次我在冬天偷偷地吃了个冰淇凌，她吼了我一个钟头呢。”

女孩说起这些时的眼神总是可怜兮兮的。

阿黛尔却出神地想象着领居家那位温柔的女主人骂人的样子，真是奇怪啊。如果是妈妈的话，那就更加违和了吧。

妈妈究竟有没有骂过我呢？

阿黛尔立在雨幕中，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可还没等她想明白，整个世界便天旋地转，终化作一片黑暗。

阿黛尔蹲在黑暗中，双手环膝，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

黑暗总是让人恐慌。

一切埋藏在心底不曾被听见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阿黛尔，阿黛尔。快出来玩呀。”

“她从来不和别人玩，真是个怪人。”

“她老是生病，肯定做了什么坏事。”

“坏小孩！坏小孩！”

“我听说，她根本没有爸爸！哈哈哈哈，怪人阿黛尔是个孤儿！”

是丽丝慌忙逃离的背影，是飞溅的泥点。

阿黛尔捂住脸，泪水自指缝间留下，不可抑制。

“阿黛尔，杀了他们——”

“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你只要说你是魔力暴动就好了。”

“小巫师经常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吗？”

“只是一群麻瓜而已，死了就死了，不会有人在意的。”

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低沉而嘶哑，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不会有人在意吗……

这样我在意的又算是什么呢。

阿黛尔沉默着。

“阿黛尔，醒醒。”是海伦清澈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苦涩。

阿黛尔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海伦坐在床边，强行往自己嘴里灌魔药的情景。

“咳、咳。”阿黛尔感觉被呛到。

海伦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好一点了吗？”

“嗯。”阿黛尔躺在床上，抬起头，撞进海伦墨蓝色的眼眸，感觉有些久违，闯进她怀中抱住她，“呜呜呜呜，妈妈，好可怕，我以后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

“没事啦，”海伦摸摸她的头顶，“只是一次发烧而已，没有出什么大问题。我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喂魔药的。”

看吧看吧，阿黛尔朝心里那个阴冷的声音说，我的世界里只需要海伦就好啦，虽然她老是不管我，但她喜欢我的。

不过——

“妈妈，爸爸是谁啊？别的小孩都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

海伦愣住，只是说：“等你长大一点就会知道的。”

那是阿黛尔人生中第一个等不到答案的问题。

后来，她们搬离了法国的闹市区，住进了原野上的小庄园中。答案的问题也没有突然出现在阿黛尔面前。

却终于在三年后的今夏寻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