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日照时间最短,偏偏又是放冬假的日子。
我本来早就收拾好书包,只等放学铃声一响,就骑上脚踏车冲回家里看《花样男子》的重播。
结果不出所料,被影山飞雄逮住。
他抱着排球,站在校门口,许多叽叽喳喳的小学生从旁边跑过去。
忽然有两三个男孩停下来,跟他说了几句话。
影山呆呆地摇了摇头,那几个男孩露出看到怪咖的眼神,推推搡搡地离开了。
又剩下他一个人。
12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影山穿着厚厚的冬季校服外套,表情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慢悠悠地将车骑过去,停在他面前,问:“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影山张了张嘴,喷洒出一小团冷白的雾气:“他们问我是不是真的不打游戏,我说不打,他们就离开了。”
我咬了咬牙,明明还听到他们说什么“诶,好逊啊”,小学男生果然是狗见嫌。
影山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鼻头红红的,说:“我去你们班找你,他们说你已经走了,所以来校门口看能不能等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一起去市立体育馆打排球。
有时候我状态不好,只能打一小时不到,他从不抱怨,就让我在旁边看着,等他练习完,再一起回家。
我对排球始终谈不上太喜欢,只能间歇性燃起斗志,所以偶尔也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特别不想打排球,连场馆都不愿意进去,只想立刻回到温暖的家里看电视剧。
但影山飞雄不让我得逞。
我有些不开心,低声嘟囔了一句:“笨蛋影山。”
他愣了一下,看过来:“为什么骂我?”
“影山同学好迟钝。我是故意偷跑的,你不仅不生气,还乖乖在这里等。”
还被那群没眼力见的小学生欺负,走着瞧小鬼们!
他抿了抿唇角,似乎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我急着回去看重播,追问道:“怎么了?”
“今天是……不对,是下周,一与先生执教的小猎鹰队有一场比赛,我、我可以作为选手参加!所以想让你陪我练习一下打防。”
影山家的氛围似乎好得出奇,即便是一与爷爷这样的长辈,他和姐姐美羽也会直呼其名。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吞回了什么内容,“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我抬起头看他:“今天是你生日?”
影山被冻得发白的小脸上飘过两抹绯红,灰蓝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满含期待地点了点头。
我从脚踏车下来,没有立刻答应影山练习打防,而是推着车和他一起往学校外走。
空气又湿又冷,我把围巾又紧了紧,防止刺骨的寒风灌进脖子,影山看见我冷得发抖的样子,说:“打会儿排球就不冷了,身体会暖和起来的。”
我最近确实有些懒怠,看着书桌上摇摇欲坠的红色砂砾,也会冒出“每天打排球好累,只让它流走一点点也没关系吧”这样的想法。
可是在影山的坚持不懈之下,流沙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路过一家新开的漫画店,我一声不吭地停下脚踏车走进去。
店老板似乎不在,我拿起放在低处的一本《naruto》单行本,刚翻了两页,一道瘦瘦高高的影子投了下来。
我以为是影山,想让他往旁边站一点,却听见那人说:“诶,小弟弟,你喜欢阿斯玛老师吗?”
“超级喜欢!阿斯玛老师看起来又成熟又可靠的说!”
麻生律拜托你不要再替我回答了!!!
但阿斯玛老师确实非常成熟可靠的说。
我抬起头,发现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穿着北川第一小学的校服,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月刊排球。
坏了,又是个排球脑袋。
我立刻准备逃跑,没想到他微微弯下腰,看着我手里的漫画书,指着里面一格分镜:“可惜在第328话被这个有点疯疯的坏蛋忍者杀死了呢。”
……
…………
………………
影山飞雄抱着排球冲进漫画店,原本风平浪静的表情骤然变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怎么哭了……?谁欺负你!”
同时进来的还有另一个穿着北川第一小学校服的少年,留着刺刺头,眉目严肃,气势汹汹走过来,喊道:“垃圾川!我去买瓶饮料的功夫,你已经堕落到欺负低年级小朋友了吗?!”
我揪着衣角,眼眶发热地看着影山,刚想说没事,其实我早就知道阿斯玛老师会被飞段斩首,但一开口,眼泪和哭声一起滚落出来:
“影、影山同学呜啊啊啊——”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瞪着那个被称作“垃圾川”的高个男孩,他被刺刺头朋友按着脖颈到我面前:“快给人家道歉!!!”
他艰难地挣扎道:“我只是在和他讨论《naruto》的剧情啊!!第328话在10月份就刊出了,而且小弟弟看起来很喜欢这本漫画,我就以为他已经看过了嘛!疼疼疼疼疼小岩快松手,要不能呼吸了啦!”
影山显然明白了什么,立刻把我挡在身后,淡淡地看了看面前两个占据着绝对身高优势的年长者,又回过头,小小声地问我:“是姐姐说的那个吗?”
我一怔,鼻涕眼泪还挂在脸上:“哪个?”
“高年级向低年级收保护费什么的。”
他根本没明白!
那个“垃圾川”急忙挣脱了好友的桎梏,摇手晃脑地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才不是那种坏家伙呢!”
刺刺头朋友显然不买帐,反驳道:“我看你就是吧!而且你是你,我是我,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影山飞雄不动声色地挺直身板,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凛然地看着他们,说:“请不要向我的朋友收保护费,他的零花钱都用来请我吃零食了。”
太理直气壮了吧?!
说完,他又回过头,压低声音跟我讲:“我跟他们说你的钱已经用光了,这样就不会被抢走了。”
我完全被他义正词严的语气带入新的故事背景,学着他的样子,用嘶嘶的气音说话:“放心,其实我还有超多零花钱放在家里的书架夹层里。”
他忽然转过身,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吗?爸爸妈妈和一与先生给的零花钱我只留了一点点,剩下的都交给姐姐保管了,她说帮我存进银行里,可以有很多利息。你知道利息吗?”
我当然知道啦。
正当我准备显摆一下成年人丰富的知识储备时,忽然插进一个崩溃的声音:“你们两个小鬼,到底有没有在意别人的声音啊?!”
我和影山都被吓了一跳,撇着嘴望过去。
影山飞雄还好,只是眼神中露出些不解。
可麻生律的眼睛还是红彤彤的,脸上满是泪痕,这么一看过来,本来已经平静许多的岩泉一顿时气从四面八方来,拧着及川彻的胳膊,在他耳边吼:“你讲话那么大声干嘛!”
岩泉一的嗓门向来很大,及川彻的耳膜差点被击穿,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耳朵,躲到一边,委屈得嗷嗷叫:“我已经道过好几次歉了呀,是这两个小鬼只顾着说悄悄话,根本听不到及川大人!!”
他的目光越过如同护崽的影山飞雄,指向缩在后面的低年级小豆丁,接着说:“你给我出来,好好听别人道歉啦!”
麻生律说话还带着哭腔,探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脸,道:“我不要,你太凶了!”
影山飞雄附和道:“呃……是有一点,请不要再吓唬我的朋友。”
及川彻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翻涌的内心稍微平静下来,那张稚嫩又帅气的脸上拼命挤出一丝笑意:“我叫及川彻,旁边这个刺刺头是我的好朋友岩泉一。我们都是北川第一小学六年级生,四舍五入也算是两位小——小朋友的前辈——呜噗——小岩你干嘛啦!”
“明明是你先把别人惹哭了,还摆什么前辈的臭架子!给我好好鞠躬!”
岩泉一按着及川彻的脖颈,两个人一起弯腰,诚恳地说:“对不起,及川(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他(我)吧。”
麻生律攥着那本《naruto》从影山飞雄身后走出来,刚刚及川彻指出来的那一页,已经被他的眼泪打湿得皱皱巴巴。
影山问他:“怎么了?”
麻生律用校服袖子蹭了蹭鼻子,低声说:“去结账,虽然店老板不在,但不可以把弄坏的书放回去。”
正巧店老板举着一个巧克力味冰激凌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掀开门帘就看见四个小学生聚在一块看一本漫画,收银台上放着码得整整齐齐的432日元硬币。
钱是及川彻付的,他才不是那种欺负低年级小鬼的坏蛋!
他们围在一起看这本已经买下的漫画,麻生律负责翻页,及川彻和岩泉一已经看过这一话,但还是津津有味地讨论着剧情。
忽然,影山飞雄满脸疑惑地指着漫画男主角的对话框,问:“他为什么对那个佐助这么执着?”
麻生律略作思考,道:“因为他们是朋友吧。”
他想了想,又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是宇宙无敌第一好朋友。”
影山飞雄不自觉地看向麻生律还有些发红的眼眶,心里软乎乎的:“像我们这样吗?”
麻生律沉迷漫画,下意识应和:“嗯嗯!”
影山飞雄的眼睛一下变得明亮了许多,所以他想在生日这天和麻生律一起打排球是这个原因!
因为他们是宇宙无敌第一好朋友!
“那……可以去球馆了吗?”
影山飞雄拿出准备已久的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