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被气得发昏，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他们观看仪式。
所有村民都围在一起，中间高台架起的就是村长口中的“苗鱼母亲”。
下面摆满了瓜果猎物，陶器和一兽骨。
名字是第一次听，但不是第一次见。
如两间房子大小的身躯，篮球般的三只眼睛，和他们刚进来遇见的那条死鱼一模一样。
但这条鱼三眼紧闭，面部安详，身上没有一点腐烂的地方，甚至连一点鱼腥味都闻不到，像个假的。
村民们团团围起，口中哼着听不出语言的歌谣，身上带着特别的鱼骨配饰，不停转大圈踩点跳奇异的舞步。
旁边又席地而坐了一群人，手中拿着鱼皮鼓，为同伴奏乐打拍。
封瑜觉得无聊，随口说：“我们来了快两个小时，天色没有一点变化。”
他们进城时就已近傍晚，半边天都被夕阳烧的火红，现在依旧如此。
甘颐看他们跳舞看得乐呵，点点头道：“也不奇怪，你看，他们连影子都没有。”
数百人围成硕大的圈，男女老少皆踩着点，跳祭祀的舞步，步伐整齐，地面上却连一点阴影都没有。
诡异的和谐。
封瑜又拿出罗盘，依旧难以确定方向，不禁皱起了眉，“一座死城，却还有东西能扰乱罗盘。”
“但死城不一定只有死人啊。”甘颐面上笑呵呵看祭祀舞蹈，不动声色向封瑜靠近，然后指了一个人。
“满城死魂确实没有影子，但说不定就有东西混进来了。”
封瑜顺着看过去，数百人的脚步只有一个人没踩上点，凌乱又不慌乱，脚下的影子也跟着做滑稽的动作。
是城门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把村长喊过来的人。
甘颐说：“我问村长了，他叫富贵，也是外地人，在这里住了很久。”
封瑜似乎并不意外，反问：“那你问村长这座城叫什么了吗？”
“……”甘颐洋洋得意的表情瞬间收起来，嘿嘿笑了两声，“忘了。”
“反正肯定就叫三——”
噼哄隆——
一声惊雷打断了甘颐的话，天色瞬间肉眼可见暗了下来。
村民们瞬间停止了舞蹈，欢呼声代替了鼓乐声。
“苗鱼母亲显灵了！他听到我们的祈祷了！”
“母亲，苗鱼母亲！请保佑我们！”
雷声一闪而过，甘颐愣了一下，又试探说：“这座城叫——”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甘颐：“……”
接连两次不像意外，封瑜也跟着说了一遍，“三——”
轰隆隆隆——
甘颐被如此准确的雷声惊讶道，一时忍不住犯贱，就开始：“城三——城，三，三三三！”
轰隆隆隆——噼！
一道闪电劈开黑夜，彻底暗下来的天空被撕扯出一道银色缝隙，紧接着惊雷落在了甘颐脚边。
“操！”
甘颐连忙躲开，但一道接一道的惊雷不断下落，追着他劈。
“造孽啊，惊年救命！”
劈天盖地的雷声让村民们兴奋不已，竭力呼喊大笑哭泣。
“苗鱼母亲好久没这么热情回应我们了！”
“母亲母亲母亲！我们永远是你的子民，你是我们永远的神！”
“啊啊啊救命啊，别劈我了！惊年救命！”
“母亲请赐予我们甘霖，哺乳我们吧！喂养我们吧！”
“让惊雷甘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啊啊啊——命啊啊——”
甘颐的求救声被淹没在村民的呐喊中，人也在完全黑下来的环境中不停狂奔。
封瑜头好痛，好想立马离开这个疯癫的世界。
甘颐被雷追得精疲力竭，嗓子都喊哑了，脚步渐缓，眼见着就要被雷追上忽然被拉了一把。
封瑜带他躲过了一道雷，说：“这里的雷不受我的控制。”
“啊？”
封瑜是上古神裔，掌管四季阴阳，自然天气的雷完全可以轻松掌控。
但方才试了一下，确实无法控制这些雷。
甘颐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懵，“所以？”
“所以这里的雷可能是假的。”
“假的？”
什么意思？
甘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身后被惊雷劈出的一个个土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假的会有这么大威力？”
甘颐说出自己的疑惑，但下一瞬间被封瑜扔了出去，“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手里好像被封瑜塞了块石头，冰凉的触感还没来得及消化，一道惊雷瞬间在头顶炸开。
——轰隆隆！
甘颐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酥麻的感觉从天灵盖传至全身，不疼……但是莫名想起了上次被雷劈的时候。
那天的雷可甩这小火花十万八千里，上古神裔引发的天雷，百里之外可闻声响，十里之外寸草不生。
闪电的光能让人瞬间失明，呼啸的声响震得脑袋发痛，胸闷心颤。
甘颐一瞬间便记起，自己曾经千年的修为也抵不过九道天雷。
若是那最后一道再精准劈下来……
忽然的心慌让甘颐急促，满满的回忆充斥在大脑……若是那最后一道天雷再劈下来……
自己是不是真的就瞬间灰飞烟灭……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喂，被劈傻了？”
封瑜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近，见他没反应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甘颐瞬间回神，覆盖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封瑜瞪他一眼：“想死？”
甘颐连连摇头：“谢谢你……”
“哦。”
封瑜的回答淡淡的，随后撤回手，又顺便从他另一只手中拿走了方才塞他手里的东西。
是一块水滴状石青色的晶石。
是两个人重逢后第一次见面，封瑜从甘颐心口取走的那块。
村民的呐喊欢呼声渐止，天完全黑下来，又下起了瓢泼大雨，村民都各回各家。
村长热情邀请他们在家里住下，还让村民帮忙准备了夜宵。
终于得了空闲，封瑜便问：“听村长说今日来了不少外地人，不知现下人都在何处，可否引见一下？”
村长：“贵客要见啊，但他们不在这里，而且明日就要离开了。恐怕贵客是见不到了。”
封瑜瞬间有种被耍了的感觉，甘颐又笑呵呵问：“敢问村长，不知来的外地人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啊？”
村长依旧笑得慈祥：“老朽年纪大了，眼睛也花，实在记不住了啊哈哈哈。”
说着便要起身：“贵客待会吃了东西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一定要来参加祭祀仪式啊。”
同时，腿脚不便的面馆老板端着两碗水泡腐肉进来了，笑得一脸慈祥。
“贵客来吃点东西吧。”
封瑜起身要往外走，面馆老板却忽然错步挡住他的路。
村长也笑呵呵的拉他回去。
“贵客们第一次来此处，可能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不吃饭，在这个晚上可就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