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边缘的风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的那种停,是直接断了,像被人从中间掐断。秦雪握着玉片的手指在那一刻感觉到一阵短暂的温差变化,周围的空气温度在风停之后短暂地上升了一截,然后又降回原状。
她抬起头,看到营地入口方向那片灌木丛正在向两侧分开。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一股持续的力量从中间推开的,枝叶向两侧弯折,露出中间一条宽约一人的通道。
李砚站在通道尽头,背对着营地。他的灰色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旁边的灌木枝上。内衬是一件深色的短褂,领口处露出一层暗色的纹路,像刺青,从锁骨向上延伸,消失在衣领边缘。
他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根长约两尺的骨制短杖,杖身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颜色是暗红色的,像被反复浸过液体后又晒干了。
秦雪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的骨杖。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那枚玉片仍然握在掌心里,能感觉到附着物表面传来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像在回应骨杖上那些符文散发的热量。她能感觉到体内那三个字的位置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跳动着,每跳动一次,骨杖表面的符文就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像在测量她的位置。
林默已经退到了帐篷侧面,罗盘亮着,但不是星光,是盘面边缘那道土黄色的光层正在快速扩展,覆盖了盘面约三分之二的面积。他的视线落在骨杖上。他没有立刻移动位置,也没有开口,但他站的方位正好封住了营地通往遗址方向的侧路。
李砚没有看林默。他把骨杖举到齐胸高度,杖尖朝下,缓慢地、均匀地向下压。杖尖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圈暗红色的光环从他脚下向外扩散。光环接触到帐篷支架时,金属管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红色纹路,像被烧红的铁丝在表面压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苏小米蹲在工具袋旁边,她在光环扩散到脚边之前已经站了起来。她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簪,没有握在手里,而是用指节夹住簪身,簪尖朝向地面。银簪接触地面的同时,她脚下的那片土壤表面浮现出一层浅金色的细纹,像被快速画上去的路线图,和暗红色的光环在同一片地面上交错排列。
李砚看着脚下的地面,然后看向秦雪。他的目光在秦雪脸上停了大约两息,像在确认她的位置,然后移开了。“你们往下挖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那层青色覆盖层了。你们以为那是封印,但它也是标记。”
秦雪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能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向营地四周扩散,每一道纹路都在延伸的过程中向地下渗透,像被灌入土层的液体,沿着土壤的缝隙向更深处推进。那些纹路在渗透到一定深度之后开始改变方向,从垂直向下转为横向延伸,在地下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六根红色的光柱同时从营地周围的六个方位升起,像被点燃的引信,每一根的光色都相同,边缘缠绕着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电纹。光柱的亮起顺序是按照地面的纹路走向排列的——东、南、西、北、东南、西北,每个方位对应一根本柱。柱体表面浮现出持续流动的符文,沿着柱面上下循环。
林默的罗盘在李砚开始启动阵法的同时也在持续变化,盘面星光层正在被暗红色的光环压缩到边缘位置,像被一层新的能量场推挤着后退。他能通过罗盘感受到方圆数丈内的空间正在被重新划分——每个光柱对应的区域都在形成独立的空间单元,彼此之间的边界正在变得清晰,像刀切出来的断面。
苏小米的银簪接触的地面位置也出现了类似的变化,地面正在从平整的土面转为分层的结构,每一层都保持着各自的形状和边界,层与层之间的缝隙处有一些细小的光点正在缓慢流动,像被分割开的水流,正在各自寻找新的路径。
李砚的骨杖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接触。他把骨杖从地面上拿起来,杖尖离地约一掌宽,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举起骨杖之后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发光状态。
“六丁六甲祭坛一旦启动,空间结构会持续发生变化。每一层都是独立的时空单元,彼此之间没有交叉通道。如果你们被分散在不同层,只能靠各自的能力找到汇合点。”
秦雪向前走了一步。她的右臂外侧那道蓝色纹路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清晰可辨,边缘比平时更亮,像被激活的灯丝。她体内的星脉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动,那三个字的位置在持续震动,频率和骨杖表面符文的亮度保持一致。
李砚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骨杖横在身前。“我在等这棵树完全复苏。等了很久。”
秦雪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你在等时空道纹完整出现。”
李砚没有回答。他把骨杖重新举起来,杖尖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高温形成的折射层。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从杖尖射出,击中营地正中央的地面,在接触点形成一个新的光点。光点的边缘开始向外扩展,像在水中滴入墨汁那样逐层扩散,每扩展一圈,地面就下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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