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江晚秋的玄女分魂(上)(1 / 1)

夜已经深了,月亮升到了头顶,月光将整个晒坝照得像铺了一层霜。老槐树的花还在落,一片一片,悄无声息地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石凳上,落在江晚秋的肩膀上。

江晚秋安静地坐在那棵古老又庄重的槐树下,身边放着一把有点旧的石凳。

这时候,她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小巧玲珑却沉甸甸的玄女神鼎捧在手心里。

这座鼎虽然只有拳头那么大,但是它的重量却像铁块一样,沉得很。

在月光的照耀下,鼎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就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从鼎口一直延伸到鼎足。

这些裂痕几乎占了整个鼎身面积的八成,而且每条裂缝都深不见底,好像只要稍微有点外力,整个鼎就会立刻崩裂,变得粉碎。

不过,江晚秋心里很清楚,这座鼎不会那么容易就裂开的,因为它曾经经历过一次破碎重生的劫难。

她轻轻地移动着手指,慢慢地抚摸着鼎身表面的纹路和沟壑。当指尖碰到那些尖锐得像刀一样的裂纹时,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触感——

它们是那么的锐利,好像稍微用力一点就能割破皮肤。

于是,她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了,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伤到眼前这个珍贵的东西。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感觉悄悄地传遍了她的掌心。这股热度不是来自白天阳光的暴晒,而是从鼎里面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的温暖,就好像有一团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

江晚秋闭上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闭眼了。从龙虎山回来到现在,她一直睁着眼睛,守苏小米,守秦雪,守村民,守这口井,守着所有人。但现在,她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左眼早就看不见了,右眼也模糊了,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头发白了好几根,不是苏小米那种全白,是一根一根地白,藏在黑发里面,只有对光看才能看见。她不想让人看见,所以一直把头发扎得很紧,把那些白发藏起来。

但藏不住的。

就像这口鼎,碎了就是碎了,不管怎么补,裂纹都在那里。

神鼎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从里面往外面顶的那种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鼎而出。江晚秋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鼎。

鼎身的裂纹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银色的,和苏小米祖巫纹的光一样,和古井底下青铜门的光一样。银光从裂纹里涌出来,像是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一道一道,将整只鼎裹住。

江晚秋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鼎里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像是一只手,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在拉她。

拉她往下,往地底下,往很深很深的地方。

江晚秋没有挣扎。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只手拉着她往下坠。

下坠,下坠,下坠。

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地脉,穿过时间。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一座山,不是一口井,不是一座祭坛。是一座宫殿。

宫殿很大,大得看不见边。殿顶是用青铜铸的,铸成天空的形状,上面嵌着无数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是一颗星星。殿柱是用白玉雕的,雕成盘龙的样子,龙身缠绕着柱子,龙头探出来,眼睛是用夜明珠做的,在黑暗中发着幽蓝色的光。

地面是用水晶铺的,透明,能看见地底下流动的岩浆。岩浆是金色的,像是融化的太阳,在脚下缓缓流淌。

江晚秋站在宫殿中央,脚下踩着水晶,能感觉到岩浆的温度从脚底传上来,暖的,不烫。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很长,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头发是黑色的,披在肩上,没有扎起来,发梢垂到腰际。头上戴着一顶冠,冠是金的,上面镶着一只鸟——玄鸟。

玄鸟的眼睛是两颗金黄色的宝石,和她玄金吊坠上的宝石一模一样。

“玄女。”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江晚秋转过身,看见一个人从殿门外走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颗星星。他的手里没有拿拐杖,但走路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数地上的砖。

江晚秋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的嘴自己张开了。

“袁天师。”玄女的声音很轻,像是风铃在响,“您来了。”

袁天罡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她。他比她矮了半个头,看她的时候需要仰着脸。

“玄女,贫道有一事相求。”

玄女低头看着他。

“说。”

“贫道布了三十六局,镇压九黎魔神。”袁天罡的声音很平静,“但三十六局只能镇一时,镇不了一世。千年之后,封印会松动,魔神会苏醒。”

“所以?”

“所以贫道需要一个人。”袁天罡看着她,“千年之后,替我护住第十八代宿主。”

玄女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圆润,指尖泛着粉色的光。这只手可以翻云覆雨,可以移山填海,可以毁天灭地。但也可以护住一个人。

“第十八代宿主是谁?”

“贫道不知道。”袁天罡摇头,“但他会出现在青牛村。他会破三十六局,会唤醒初心,会面对最终的决战。”

“你要我怎么做?”

“分魂。”袁天罡说,“将你的神魂分出一缕,转世为人,护在他身边。”

玄女抬起头,看着殿顶的星空。那些嵌在青铜上的宝石在黑暗中闪烁,一颗一颗,像是有人在远处眨眼睛。

“分魂之后呢?”

“你会忘记自己是谁。”袁天罡的声音很轻,“会忘记这座宫殿,会忘记玄女的身份,会变成一个普通人。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和凡人一样。”

“值得吗?”

袁天罡没有回答。

玄女低下头,看着他。老人瘦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怕那个答案。

玄女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还没看清就消失了。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