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了解京城这些官员,更不知道宫内的事情,除了听到有关王爷的事会忍不住竖起耳朵,其他的并不在意。
丫鬟,小厮们时而聊谁家的姑娘和叶小将军青梅竹马,时而感慨叶二爷的新妻可惜了,甚至还操心自家远房亲戚在苏家做过工,怕遭了连累。
他们还提起自持清高的苏太傅,攀上了这样的亲家,怕是要晚节不保,却有人摇头说,“苏太傅有恩于王爷,王爷定不会让他家出事的”。
话里行间,还有秦嬷嬷提起苏家小姐,说那是个人美心善的姑娘,如今却要跟着叶家遭罪。
我在院里钟蔷薇时,总能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我知道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可听见了烦躁,于是我壮着胆子呵斥了屋里的丫鬟们。
“朝廷政事儿不得乱议,若影响了王爷,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悄悄闭嘴,春意说我终于有了做主子的模样。
可也就这一会,其他时候我还是怂的不行,这头刚训完人,转身又找借口给她们发了些碎银。
只能自己捂着心口,心疼啊!
不过自元宵节后,我和王爷的关系是真的亲近了些,偶尔他回来了也会和我一同用膳,只是从没进过杏韵堂。
桃花开了时日,我爹托人送来几只大鹅,还顺带一张方子,说是大哥给写得。
春意看着方子,明白了是做什么用的,但也只能叹口气,摇摇头,可我不甚在意,我在意的是这几只大鹅怎么吃。
王爷已经有小半月没回来过了,实在忍不住,我便让小厮先杀了两只大鹅。
给李总管送了一只过去,他老人家喜笑颜开,直夸我好闺女,平日里他待我也是很好的,总说我像他的姑娘,可他女儿生病去世了,听得我鼻子发酸,也想我爹爹了。
剩下的那只,就和杏韵堂的丫鬟们一起吃了,配点小酒,快活得很。
其余的几只还好好养在后院,我准备把它们养得再肥美一些,等王爷回府了,让他好好尝尝。
这场腥风血雨持续了足足一月有余,据说杀了百十来号人,还有一百多人坐了大牢,朝廷大换血。
尘埃落定,王爷也终于回府了,回府这天正好是谷雨,李总管让人来通知我,听到消息,我赶紧拉着春意跑去后院抓大鹅。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炖好了鹅,还多做了几道小菜,丫鬟们直夸我做得色香味俱全,我莞尔一笑,拎着食盒走了。
文昌阁内,王爷正端坐在桌前,眼眸低垂,摸着一卷花纸,心不在焉。
我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在桌上,边往外端菜,边暗暗观察王爷的神情,希望他会满意。
“你在干什么?”神色凛然。
我欠身行礼,“回王爷。这是妾身爹爹送来的大鹅,您这些日子辛苦了……王爷用膳吧”。
他只是皱着眉。轻飘飘说了句,“不必了”。
我哑然,不敢再去瞧他那冷冰冰的神情,余下的话都被噎在喉咙里,无声地张了张嘴,始终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还是抬眼。对上了他的眸,依旧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生吞。
“这些日子,你就安分待在自个屋里,没本王的吩咐不准出门”。
脑袋轰鸣一声,我颤巍着问“王爷,为什么?妾身……”。
“李青,送她回去”,他不耐烦我的解释,挥了挥手,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我只想关心他,却莫名遭了禁足,一瞬间委屈涌上心头,这明明只是件小事,可我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心中为他绽放的盛大烟火,突然就熄灭了。
我以为他心里该是有我一份的,如今看来是我僭越了。
回杏韵堂路上,李总管不停地安慰我,但我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大哥曾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原来不是没道理。
我失魂落魄地回去,春意悄悄问了李总管发生何事,转身回来拿出刚才做得美食,哄我开心。
这是我第一次吃不下东西,晚上又独自在被子里掉了一夜眼泪,早起时眼睛都肿肿的,可我也没有心情去在意。
晌午也只是喝了一小碗粥就饱了,坐在窗前想着自己就是个笨蛋虎子。
看到春意从外面回来,说王府门前停了几辆马车,搬下来黑压压一堆箱子,说是王爷办案有功,皇上赏赐的金银珠宝。
说完这些,春意又小心翼翼看我一眼,犹豫着开口,“王爷还抱了个女人进来,已经吩咐将人安置在品琂阁了”。说完又瞧了眼我的神色。
我说不出话来,想起那年坊间都说北侯王爷不近女色,二十三都未曾娶妻,府里唯一的妾室还是未报恩。
我曾以为王爷对男女之情毫无眷恋呢,只一心辅佐帝王治国安邦,可如今,他却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低头自嘲笑笑,“王爷嘛,有个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府里多了姐妹相伴,岂不是热闹”。
我忽然明白了,王爷禁足也许是为了不让那个姑娘瞧见,怕我扰了姑娘清净。
其实他也不必如此,我明白自己的身份,有些话说清楚了反而让我没那么难过。
春意看着我又忐忑开口,“可是……主儿,我瞧着那姑娘,像是有孕”
“什么?”
接下来几日,府里关于那个姑娘,议论纷纷,有人猜那是王爷养得外室,眼下怀了孩子就被接进了府。
有人说她来时一脸抗拒,眼上还挂着泪珠,进了王府也没几分高兴样,该不会是人家不愿意,王爷用了强的吧?
直到秦嬷嬷叹气摇头,说那是从前叶小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苏太傅的独女,苏时意。
世人皆知,苏太傅有恩于北侯王,如今叶家倒台,他能如此待苏小姐,那就说得过去了,毕竟王爷是重恩情的人。
否则也不会娶了我这个乡下村女。
可秦嬷嬷见多识广,后面又说,“或许,王爷是对苏姑娘旧情难忘,才不顾流言风雨将她接入府里”。
“嘶~”银针不小心刺破了手指,可怎么这么疼呢,疼得我直掉眼泪,我真是一点也不够坚强。
春意过来叹着气给我包扎,她说我不是这样柔弱的人,问我是不是心头酸了。
吸了吸鼻子,我也叹了口气,问春意,“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我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可忍不住心底就是难过,他既然心中有了姑娘,那先前与我的那些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