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思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为娘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你一生。
我决定去看看慕婉婉。
我是有些日子没来承乾宫了,皇上不在,也没人拦着,我径直走进了寝宫。
慕婉婉脸色苍白,倚在床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看着都让人心疼。
看到我后,她朝我笑笑,“昭仪娘娘”,示意下人给我送茶水来。
我问了慕婉婉身子如何,解释昨日念思身子不适,不能来宽慰她。
慕婉婉深深看我一眼,说“承蒙娘娘关心,我已无大碍,只是太医说还需静养些日子。我该跟您道歉的,皇上常让公主来承乾宫,多有叨扰您和公主”。
宫女端上来茶水点心,我看了一眼,“你知道我要来”。
慕婉婉点头,大方承认,也并不打算瞒我。
“这宫中谁来看我多少都有讨皇上欢心,或者想来借此见皇上的缘由,只有娘娘您不会”她这话说得真诚,到现在我仍觉得她还是我最初认识的小医女。
我叹了口气,“慕婉婉,我也有私心,念思喜欢与你玩耍,可近来你遭受太多事了,念思还小我很怕牵扯到她”。
“对不起昭仪娘娘,只怪我从前多嘴在皇上面前提过一句公主很像我家中幼妹,我不知皇上为了让我高兴,竟会做出这样的事,你放心,我绝不会扯上公主安危”慕婉婉垂眸,面露歉意。
像,怎么会不像。我心中苦涩,一时间竟心疼起这个十七八的小姑娘来,他给她无上荣宠,都是因为她身上有她的影子。
可我又不能说,许多话都如鲠在喉,宽慰她几句,我问起她落水的事来。
“你明明会水,为何还要假装溺水,等人来救?”
这件事在我心里悬了许久,她会水,而且她常常出入御书房,知道皇上会在楼阁上召见大臣也不是难事。
“我是会水,可有人要害我也是真,如今我身处高位,总有人虎视眈眈”
“那小宫女跟踪我有些时候了,我算准了日子,故意在水边露出了破绽”。
“谁要害你?你是说周美人还是容妃?”
“单表面上看都有可能,但是周美人懦弱无能,容妃愚昧,这两人不是最好的栽赃对象吗?”
我深吸一口气,醍醐灌顶,直觉浑身发凉,想起那日两人的表现都真真切切,谁也不像是装得,难道这其中另有其人?
“所以你将计就计?以此来……”。
“娘娘不觉得那宫女死的蹊跷?人都在慎刑司了,还没招出什么就被打死了……要么是慎刑司有内应,要么就是这宫女一开始就没想活,能做到这些的背后之人权势滔天”。
说到这,我有些害怕了。虽然慕婉婉得宠,但后宫的女人也不至于牵扯到那么多人只为害死她一个,除非还有什么……秘密!
那慕婉婉背后是否还有许多秘密?我不愿多想,贪生怕死是我的本能。
抬头看她,“慕婉婉,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么多,我在这宫内地位并不高,人微言轻,帮不了你什么”。
慕婉婉往起坐了坐,在床上对我作揖,“娘娘,这是关乎我一人的命运,自然不会牵扯到你和公主。我无疑是希望娘娘能替我保密,也提醒您在这后宫中当万事小心。”
我心中翻涌,也只能强装镇定,“你就如此信我?”
“我自然信您,我进宫数年,早已体会了什么叫见利忘义,欺善怕恶,哪怕是情同手足的姐妹也会对你插刀,甚至是枕边人……所谓的情爱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可唯独娘娘您,至真至纯,我第一次踏入永乐宫,看您身边的春意姑姑,还有其他丫鬟对我这样的宫人谦逊有礼,对您也是无微不至的用心,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主子”。
“后面在永乐宫的日子,你对我也多有照顾,甚至愿意让公主和我玩耍,免去我思乡之情。即使后来,我得了恩宠,宫人私底下都嘲笑您,到你看我的眼神也毫无嫉恨”
她的眼睛里亮着光,那样真挚的语气,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慕婉婉,你放心,我信你,我会替你保密”。
“这些您,娘娘”。
“那你接下来……?”看着她,我眼里露出担忧。
“我从江南而来,在这宫里蛰伏数载,为的是心底一个公道。踏上这条路我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只会不顾一切走到底”。
我知道慕婉婉并非池边弱柳,她是永行不灭的风,我祝愿她。
这件事皇上查了有半月,好不容易有点线索又突然断了,皇上苛责,宫中人心惶惶。到最后也只是安了一个管教下人不力,各自罚了半年俸禄。
后来还是听贵妃说,她听说周美人的父亲亲自去西北给边塞的将士们送了粮草和棉衣。庄家就简单粗暴多了,直接往国库塞了千两黄金。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然而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惯例去皇后娘娘那请安时,得知皇后因焦心劳累过度,病倒了。
我和书彤因受到过她的照拂,便去看望,即使是生病躺在床上,皇后仍让人觉得端庄典雅,她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板板正正,仿佛是精心训练好让人挑不出错来,所以我一向有些害怕和皇后接触。虽美,却失了自己的颜色。
很多时候我又心疼她,虽然出身高贵,精心培养,被家族寄予厚望,可她始终无法按自己的喜好行事。尤其是生不出皇子来,李家有的是与她同出一辙的大家闺秀替代。
她起身靠在床头,紧紧握住我俩的手,眼底生出几分柔情来,“你俩都是好孩子,本宫在这儿没什么亲眷,就连皇上……也不曾踏足中宫,倒是劳烦你们来看望我了”。
我只觉得凄凉,这中宫连同这里的人儿。
转头看见床头的栀子花,我有些诧异,“娘娘喜欢栀子花?”雪白的栀子花,芳香清甜,没想到她竟喜欢这样素净的栀子。
“是啊,从前春猎林间幸得一见,我竟从此眷恋上了”。
皇后说话间,我细细端详才发觉李锦言也是有喜怒哀乐的寻常女子。只可怜你我皆困于宫墙内,束缚住一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