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婉倒没什么大事，我是当场昏迷，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午时了。

念思和春意扒在床前哭的稀里哗啦，我只能先安慰他们。我自认为身体底子好，自然也不会有什么。

可一动却发现腰部疼得厉害，太医都说要趴着睡一段日子才行。傍晚慕婉婉在侍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了，她要亲自给我上药。

慕婉婉给我上药时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泪眼朦胧，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你自己都还没好利索，怎么还跑这么远来？”我趴着闷闷出声。

“我无大碍，倒是昭仪娘娘您，我实在不放心”

慕婉婉边帮我上药边轻声细语地说着，“我会很小心的，保证不会让你留疤”。

我点点头，“我自然信你，你可是神医，时疫都能治好，何况这点皮肉伤”。

安静片刻我跟她说，“你还是太实诚了，为了皇上的秘密，竟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慕婉婉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说，“不是的，其实皇上并没有让我为先贵妃烧香”。

闻言我愕然，那慕婉婉去做什么？

“娘娘，实不相瞒，那晚我是去为我的家人烧香，他们都去世了，那天正好是他们的忌日，我心里悲痛，又很想念他们，实在是没……”说着 她就掩面哭泣。

年龄不大却父母早亡，如今孤苦伶仃只剩她一人，看着她我心疼极了，伸手轻轻抱住他。我也知道她还有很多秘密，她不说我也无心去戳破。

“谢谢您娘娘，您就像我的姐姐一样”，慕婉婉靠在我的肩头，喃喃低语。“原来有姐姐依赖的感觉竟如此温暖……”

她是家中长女，自小就肩负重任，养成了坚强不屈的性格，很难能看到她柔弱的一面。

她叫我姐姐，姐姐……，如今我也强大到能保护人了吗？

在这皇城脚下，有太多的阴晦了，如果我们能相互依偎，这人生漫漫，会不会多一些温暖？

慕婉婉告诉我，她似乎对皇上有些心动了，她说她以前认为皇上贵为天子，后宫妃嫔众多，他的宠爱不过是一时兴起，又有几分真情可言？

“可他愿意花心思去读懂我，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书，做什么趣事。他也很信任我……”。

“昨天那样的情况，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自己编了一个谎言，把我从水深火热当中救出来。天子多疑，可他对我竟一片赤诚”。

我听着她说，却始终沉默不语，这件事上我知道有几分亏欠。慕婉婉上眼药就走了，她还要去看望皇后娘娘，还有很多人，她都要亲自去感谢一番。

夜幕降临时皇上突然来了。

“皇上，您来了，念思在苗宝林那儿”。

“好好躺着吧，仔细你的腰，朕是专门来看你的”。

看到他来，我是想起身请安，他却轻轻将我按回床上，顺势坐在了床沿边。春意不知何时出去了，整个寝宫只剩我们。

他语气温柔，双目深邃剪水，剑眉入鬓，我恍然发觉其实岁月也不留情面雕刻了他的容颜。一晃这么多年，我鲜少有机会离皇上那么近，原来他也不是记忆中的白衣少年了。他也是而立之年了。

皇上突然握住我的手，一种陌生又熟悉得暖意自手心传来，我的心里像是有根弦断开了。这么多年，他再一次握住了我的手。

“你是个好孩子，小云儿”

我也许久未曾听到这样的称呼了，没想到竟出自皇上之口，即便在王府时他也不曾这样叫过我。

“我记得时意最喜欢这样叫你，在王府的时候你们感情很是不错。”皇上看着我，倒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微微皱着眉头。

“皇上这样说，我倒是很想时意姐姐了”。

回过神来，皇上伸手揉了揉我的头，“你们一样是赤诚之人，也不枉她待你如胞妹，你也惦记了她那么些年”。

“等你身子痊愈了，我们带着悦宁去看她，那边的蔷薇年年开得很盛，你喜欢种花，到时候挖几株回来种到你长乐宫的院子里，好让时意知道你的思念”。

我点点头，待我痊愈了，就到了好景时节，时意姐姐在天有灵，会很高兴的。

“朕以为你会因为悦宁的事也怪罪婉婉，没想到你还是和从前对时意一样，真挚对待慕婉婉。”

“昨日你不惧生死，站出来保护婉婉……那时候是不是想起来你时意姐姐了？她把你教得很好，！卿云，朕很欣慰”。

“是，时意姐姐真的很好”。

我抬头看向皇上时，才发现他眼角有些湿润，他说昨夜梦见时意姐姐了，也不知她在天上过得好不好。

皇上又与我聊了些王府旧事，他说当初当初知道时意嫁人，他已心灰意冷，也曾想过放弃这段隐埋于心的感情，重新开始。却不想后来她夫家犯事，他竟有机会失而复得。

他说他不是故意想幽禁我的，只是害怕我会和时意起争执，那会她还有身孕，可没想到两人竟成了好姐妹。

他说起从前那些关于时意的点点滴滴，她不仅擅长书法，琴艺，丹青也颇有造诣。

他说她喜欢蔷薇，喜欢游玩儿，喜欢听书说戏。他们儿时常常一块玩耍，尝酒品茶，赏雪观鱼，望云瞻星。

他说了很多很多，好像过去十年间他都没有对我说过那么多话，以至于我也分不清，这些话是说给谁听得，也许是我，也许是时意，也许是他自己。

最后他说，“谢谢你，在最后的日子里陪着时意，还惦记着她那么多年”。

我在这些喃喃低语中迷糊睡着了，惺忪之间听见窗外落了雨，一声声，一叶叶，一直滴到天明。

次日醒来时，一道圣旨进了长乐宫，昭仪宋氏，雍和纯粹，性行温良，封贤妃！

日升月恒，日复一日。

很快又是除夕，富宁殿的灯火辉煌。今年的宴会比往年更热闹，殿前人头攒动。重臣皇家贵族皆聚于此。

只是太后尚且与皇上有了间隙，因此留在自己宫殿照看淑妃和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