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遇(1 / 1)

下午他们听谈会,并不需要她去,正好她可以利用这时间,找找看许清文的痕迹。

休息了一会,她便开门出去了,正要走出院子,听见声音脚步顿住。

“你要去哪里”,晏嵩走上去。

无奈转身,微微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国寺,奴婢想多捐些香火钱,在好好逛逛。”

晏嵩一手放在唇下,轻咳了一声:“正是我也要去,那便一起吧。”

“是”,无奈得得跟着他。

眼看就要捐钱了,小翠摸了摸钱袋,心中暗苦,虽然这钱跟游戏币一样,带不回现实,但也是她现在日常所需。

在看了一眼钱袋丰足的晏嵩,小翠一时无语,只得暗骂一句可恶的有钱人。

晏嵩一直留意小翠,见她摸着钱袋,暗思了一下,将自己的钱袋交给了她:“你替我捐,顺便我也帮你给了香火钱,你一个小丫鬟买了平安符,一个月也没多少月钱,且你也是我家丫鬟,咱们一家人不分钱。”

拿着这么多钱,她有些不知所措。

见她愣住,“可是不够?”

“够了,够了”,望着晏嵩,举了举钱袋子:“这些都捐?”

晏嵩甩了甩衣袖,面露飞扬,给人一种白衣少年本就该有的风度与朝气。

“随你,少与多都是你的心意。”

全捐了香火钱似有些浪费,小翠有些心疼。

她想了想,还是意思意思往殿里的功德箱捐了些碎银,然后将钱袋子还给晏嵩。

晏嵩脸色略僵,看着她递过来的钱袋子:“我不缺钱,剩下的就是你的。”

小翠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那要不然我还是全捐了吧?”

晏嵩本就高大,平常笑嘻嘻的看着挺近人,突然正色,到还有些吓人:“我说了,捐多少,只要心意到了就好,你这是不想要我的东西。”

说完便转身离开。

见他如此,小翠只好将钱袋子收好,看着他的背影,硬着头皮跟上。

然后一路烧香拜佛。

看了看时辰,该拜的也拜差不多了,小心翼翼道:“少爷,不去听谈会?”

晏嵩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表情,“不去,我听着就想睡觉,倒显得我不尊重主持了,倒不如不去。”

小翠想想也有道理,但心里暗愁,可是你不去也不要跟着我呀,她还要找许清文呢。

正跟着晏嵩踏出大殿,从殿外忽然走过来两个少年僧人。

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

矮的那个眉毛微粗,眼睛乌黑有神,笑着对旁边的人到:“师叔,今日功德箱圆满,看来好心人真不少。”

好看一些的那个和尚,手腕上缠满一串佛珠,行走时如清风明月,风度翩翩,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让人着迷。

貌似女子,却不显阴柔,当真是好看得紧。

温和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我们感恩便是。”

小翠的步子停止,愣在原地。

“小翠?”

耳边传来了晏嵩的声音,但她此时已经听不见了。

见那两位和尚越来越近,秋风吹拂,僧袍在风中微微扬起,行走间,露出的僧鞋,干净的仿佛不染尘埃。

许清文!

他不会认错,虽然十年了,但他依稀间与许仙还是有些相似,且他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多来几分少年的疏朗与清意。

关键是如此相貌的,只怕只有他了,小说中他是美色可是男女主也比不上的,眉眼如画,唇红淡泊。

当初那个可爱的小孩子,已经长成翩翩少年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

晏嵩轻碰了一下她,反应过来:“少爷勿怪,你只是刚刚脚抽筋了。”

许清文已经与小和尚走到了殿前,眼睛一瞬便注意到了她和晏嵩两人。

小翠手拉着裙摆,见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含着淡淡笑意与平常人无异,这才松了一口气。

与晏嵩退至一旁,为许清文和小和尚让开了路。

许清文进入殿内,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莞尔一笑:“多谢施主。”

小翠:“小师傅客气了。”

然后目睹他们进入殿内,才暗松了一口气。

许清文应当没有认出她来。

毕竟一个胖大婶,和一个年轻小姑娘,简直天壤之别,连她都认不出,更不要说别人了。

晏嵩微皱眉头,看着她看向呐和尚的眼神,有些不悦。

“那和尚有些不知礼束,道谢只跟你一样,你不要看他长得好看就被骗了。”

原本放松的心一下紧了起来,对呀,他为何只同她一人道谢,明明已经走了进去,为何突然停下道谢,难道天看出来了?

应该不可能,许是她多想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认出来。

看了眼腰间的钱袋子,望向晏嵩:“少爷,我可以拿你赏的钱,去跟小姐赎身,拿回卖身契吗?”

晏嵩心中一停:“你想走?”

小翠两手交叉,食指不自觉转着圈:“不是想走,只是不想当丫鬟,想要自由身,这样以后嫁人我才可以堂堂正正。”

莫名觉得心中轻快不少,他也不是个二傻子,自然知道他对这丫头动了心思,既然她不是想走,那赎身也无妨。

丫鬟确实低人一等,最多放个通房,要是平民,她还可以当个良妾。

“想赎身就赎吧,要是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我,你既然不是府中丫鬟了,那我们就可以当朋友了。”

小翠不晓得他心底真正的想法,只觉这晏嵩果然跟女主一样心善,立马露出真心的笑脸:“少爷你跟小姐真是大好人。”

看见她的笑脸,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拿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嘴甜。”

然后大步走开了。

小翠也快速跟上,打着心中的小算盘,等赎身了,她就可以随时到这里来找许清文了。

许清文缓步踏入大殿,身边的小和尚道:“刚刚那两位也不知道到有些眼熟。”

许清文:“哪两位?”

“救刚刚师叔道谢的那两位”说完若有所思的朝殿外看去一眼,“对了,他们好像是昨日来的,听说来头也不小。”

许清文脚步也没有停,手腕的佛珠当啷作响。

他对此并不怎么关注:“是吗?”

元慧不禁佩服:“师叔禅心当真稳呀!”

这寂善师叔,性子虽然非常好,但难免无趣,都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倒像是六十岁的花甲老人一样。

许清文没有回答。

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正前方那座巨大的佛像上。

十年如一日,一晃而过,他已经在大国寺待了十年了。

这十年,他修心养性,勤勉持修,不曾懈怠。

但这禅心是否稳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晚上,修完业课,回到后山房屋中,看了一阵经文便熄灯睡了。

他又梦见了,梦见十年前那片火海,梦见婶婶那滚烫的血液如何溅透他的脸。

心跳如雷,睁开眼,从梦中醒来。

他十指收紧,胸前的被子微皱,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在沸腾,四肢与大脑异常兴奋。

许清文微睁眼。

望着窗外的一轮圆月,深青色双眼放光,眼微微扬,一眨眼,清掉眸子为转的碎光,更显妖孽与艳丽。

许清文掀开被子,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感受到茶水的冷意,躁动不安的心这才慢慢平复。

自从那日之后,他每日都会做梦,重温的那日的场景,一遍又一遍,每次半夜醒来,都跟现在一样。

爹爹将他送到这里,就再也没来过,没几年就有人传消息来,说他去世了,听到这消息,头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异常平静。

然后祖父便常常派人来,但他也没见过祖父,反正来人说现在家里让不能来,要停满二十岁才可以来接他。

呵呵,嘴唇漏出一丝讽刺,定是那广慈老和尚和许仙定的,想让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其实在哪里都一样,他也没什么感觉,那些佛经停翻了无数遍,早已了然于心。

然后坐在窗前,两眼空空,心中空落落,感觉自己缺了什么,但他始终不知道缺了什么。

直到一人他一人走后山逛,看见一只野兔,拿起石头砸去,看见那瘫在地上的畜生,不断抽搐他好像明白了。

他知道他缺什么了。

那畜生死前的眼神跟那人真是很像呀,眼神重合,他好像又看见了婶婶。

这让他莫名兴奋,莫名呻吟,此时,她才感觉他活着的意义。

他知道了,杀了婶婶是释放了他身体魔性的开关,让他在平平无奇的生活中,找到了让他感兴趣的事情。

他杀了他们,也是一种修行,让他们解脱,斩断他们罪业!

他是在救赎他们,这也是修行。

但佛门忌杀生。

他只能压抑自己的欲望,且他也知道并不是杀任何人都难让他有那种感觉。

但在长久的压抑中,他感觉到丧失自我而更烦躁。

广慈看在眼里,只是带他做平常的事,浇水,砍柴,念经。

他确实有几分敬重广慈,功德圆满,且他与他是两个极端。

他便直言:“弟子魔性难除,天生如此。”

广慈却只是笑了笑,“人都有两面,善与恶,包括我。但一切也都是空,心中清静,便无善恶。”

听了这话,他觉有道理,似想通了,便开始修习佛法,长年累月他竟然悟透许多,但他心中的欲望依旧存在,只是他不去想罢了。

但今日,在看见那女子的时候,他知道那欲望在叫嚣了,果不其然,晚上又做了许久未曾做过的梦。

他双手合十,开始念经。

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那它会如洪水一般汹涌澎湃,淹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