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感觉空气中弥漫那股让她来自心底的惧意,或许因为这是他地盘的缘故。
保险点她还是不过去了,送完便走,绝不多留。
“小桃,你将礼送过去,交给下人就是,说是姐姐送来的。”
“是,小姐。”
从吊桥望下去,潺潺清泉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但也不妨碍那色彩斑斓的锦鲤在池塘中摇曳。
突然冷风骤起,树上的枝叶摇摇作响,树上的积雪掉落,空中的积雪散落跟着冷风一起落了李翠翠一身。
她本就体寒怕冷,忍不住一哆嗦,谁知有雪便钻进了衣襟,内,冷得一激灵,慌忙后退了一步。
不想吊桥上积雪未消,脚底一个没注意,打滑了,加上吊桥是弓形的,她往后一倒,按惯性,整个人便咕噜噜的从桥上滚下去了。
直到撞到什么硬物,才堪堪停了下来。
眼花缭乱之际,视线中隐约瞧见了一双黑色的祥云朝靴。
再往上,是一身绛红色锦衣。
风中飘着一股淡淡但熟悉的气息,幽远深静的雪松清香。
李翠翠猝然仰首。
熟悉的面孔近在咫尺,长身而立,单手负于后背。
眉如远山入鬓,狭长的桃花眼幽深如古潭,高耸笔挺的鼻梁下,是那极淡极薄的红唇。
他因当时才回来,还是席间时的穿戴,腰间金银相交的黑色束腰戴,外套宽敞,更显得他腰窄肩宽。
他右手抬在腰处,拇指与食指不急不缓的摩擦着。
在对上那双幽深的黑眸的瞬间,李翠翠心中便是咯噔一声,一股从脚底涌上的惧意,让她误以为他认出来自己了。
但瞬间稳住心神,她手忙脚乱的以手撑地想起身,同时解释。
“小叔公见谅,我是奉姐姐的话,来给您还礼的,不是故意…”
一时慌乱,李翠翠的柔夷往前一扒拉,猝不及防的便盖在了那双黑色祥云朝靴上。
雪花在她指间融化,半是积雪半是雪水,顷刻间便将黑靴打湿。
李翠翠脑子一愣,完了,他不会生气吧。
自许清文的目光,居高临下俯瞰,便见半趴在跟前的小姑娘,露出那精致的五官,隐约瞧见的雪颈如凝脂般细腻。
哪怕她此刻群儒沾满积雪,也掩饰不了她的殊容绝色。
她紧张的似乎要哭了,眼眶有些泛红,分明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细肩簌簌颤动,红色的外套凌乱无序,露出了半截腰枝,细得仿佛他一折便断,真是单薄,如柳絮般,随时可被风吹走。
只一瞬,他确定。
她是怕他,但分明之前没有这份惧怕,她怕什么呢?
许清文眸色深邃弥漫,略微弯腰,修长如玉的手指逐渐向李翠翠靠近。
她看着他的双眸,心下一颤,一把抱住了许清文的大腿,紧闭着双眼。
“小叔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罪于我。”
因抱太紧,一下子带着他的衣袍往下一拽,叫许清文会武也毫无防备被带着往前弯腰踉跄了一下。
便在这一瞬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直与许清文的头顶擦肩而过!
只那么咫尺的距离,倘若不是刚刚被这丫头拽着踉跄了一下,只怕那支致命的利箭,就算没要他的性命,也能让他身负重伤。
跟随的墨青第一时间拔出长剑,大声一喝:“有刺客,保护大人。”
于此同时,听见水流颤动的声音,顷刻间便见远处十余名黑衣人从湖面飞身而来。
皆手拿刀剑,弯弓,护卫也瞬间赶来,双方瞬间陷入混战。
一看刺客就是冲许清文来的,且都不要命的那种。
李翠翠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这点,迅速松开手,便想躲到一边去。
反正是冲许清文来的,只要她安分不动,那些刺客也懒得费时间来杀她…
还未等她付出于实践,退到一旁去,便被一只大手从后拎住衣襟,一下子被拎起来了。
李翠翠短促了叫了一声,就跟许清文的眸子撞上了。
年轻首辅身处乱局,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还有闲情雅致逗她。
“往哪儿去,不要命了?”
同你在一起才是不要命了,你快松手呀!
不过她还什么也来不及说,便被一股力量往前带去,只见许清文长腿一伸,长袍瞬间拂起,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名刺客被他踢飞了出去。
但紧跟着,四面八方又赶来许多刺客,全都朝他们这里涌来。
“小叔公,我命不值钱,你不必管我。”
言下之意便是,拜托您赶紧放手,吧,不然他还没死,自己就当了垫背的了!
谁知,许清文非但没松手,反而往上三寸,扣住她的手臂。
“是吗?难得你如此懂事,那就尽点孝道,给小叔公挡挡刀吧。”
what?
李翠翠脑子一蒙,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往前一推。
迎面而来便与一把带血的长剑对上,离的的眼睛只有只有咫尺的距离,眨眼间感觉睫毛都难碰上。
这么刺激下,李翠翠已经有些软腿了。
许清文你大爷的!
但随着一声短促的笑声,一股力量将她往后一拽,许清文抬腿便将长剑连带着刺客,一脚又踹飞出去了,刺客撞在吊桥上掉进了湖里。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可就那一瞬,就已经让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还不能死,死了姐姐怎么办。
她受不了了!
再装下去,她连小命都装没了。
顾不上其他的,李翠翠一扭头,脑袋便撞上了许清文的胸膛。
虽然她的力气小,但忙于应对刺客的许清文一个不妨,往侧身退了两步。
而也就是这两步,让身后一把偷袭来的长刀,只是划破了他的手臂,否则那瞬间,划破的便是他的脖子。
许清文呆了一瞬,然后一把捏着刺客脖子,一用力,刺客瞬间没了气息,然后转头目光深邃的看着李翠翠。
而只顾着逃命的李翠翠,哪里会注意到这边的变故,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就提着裙角,在一片混乱之中窜来窜去。
眼看马上就要要出一片混战之中,哪知突然被一名刺客看见,横刀便砍了过来。
李翠翠突然一打滑,摔在地上,就这么与刀劈过来的刀错开了。
刺客眼神一眯,杀气横生,紧跟着又来一刀,她身子不住往后面退,这一刀她怕是躲不开了。
就在她以为走投无路之际,一道身影从眼前掠过,许清文飞身一剑刺穿刺客胸膛。
但李翠翠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一真是寂寞的一步,身子往后扬了过去。
慌乱之际,李翠翠本能的伸手抓住眼前所能及之物。
似抓到一片衣角,但也没看清,便是扑通一声。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包裹。
“大人”
“快,来人,大人落水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窒息的感觉,她痛苦的挣扎,源源不断的冷水灌入口中。
冰冷,刺骨,而又沉重!
姐姐…
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往下,难道她又要死了吗?
可是真是不甘,姐姐怎么办,那个男人不会对她好的,她还没有让他们和离,还没有带姐姐离开…
意识迷糊之际,隐隐约约感觉一只宽大的手掌,掐住了自己的腰间。
隐隐睁开眼睛,透过波光粼粼的湖水,眼睛周围的白晕一点点散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远忽近。
李翠翠本能的抬起手,然后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她做了一个梦,她深处黑暗,不断追寻眼前的白晕,想伸手抓住,最后终于抓住了,可是眼前却出现了一张与许清文一模一样的眼睛,深邃弥漫,看不清他的内在…
“不要”
李翠翠猛的惊醒,浑身的酸痛袭来,耳边传来哭哭啼啼的抽搭声。
“小姐,小姐您可算醒了!呜呜呜…都是我不好,若是一跟在你身边,就算拼死也不会让您身处险境的,呜呜呜…”
李翠翠伸手揉了揉额头,视线这才逐渐清醒。
这是她的房间,而跪在床边哭的不是小桃还能是谁?
“我还活着,没死?”
除了嗓音有些沙哑,其他感觉还好。
“小姐,您当然活着,您被小叔公救上岸时,浑身打湿透了,还昏迷不醒,倘若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确定自己还活着,她不适的咳嗽两声。
“你方才说,是小叔公救的我?”
小桃连连点头:“对呀,我将笔交给悦君楼的人后,反回来便听见打斗声,然后我就匆匆赶过来,正好瞧见小叔公抱着你上岸。”
那许清文为何救她,他不是还想拿她挡刀的吗?为何还会好心将她从湖中救起来?
李翠翠疑惑,便想起身,但是手臂一动,不由痛得叫了一声。
小桃连忙问:“小姐怎么了,可是有何处不舒服?”
“右臂有些痛,多半是落水时不小心撞到了何处了。”
李翠翠试着抬了一下手臂,感觉比刚刚更痛了,她脸色不由泛白。
“小姐,你将衣裳解下来我看看。”
退下衣物,小桃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右臂,但没有看到任何伤口,连乌紫的地方都没有,肌肤如雪一般细腻白皙。
“小姐,你右臂什么也没有伤口呀,这里?还是下面一点?”
小桃一点点的试探位置,最后在肩膀往下一点的地方,李翠翠疼出了声。
“这里?可是这里没有伤口,看着很正常呀?”
小桃有些疑惑:“难不成不是皮肉,是筋骨伤了?”
李翠翠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可能,脑袋也昏昏沉沉,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小姐,您先躺下,这身上寒气还没有消呢?先喝点姜汤,驱驱寒气。”
李翠翠顺势躺下,小口喝着小桃递过来的姜汤,但还是感觉越来越不舒服,发冷,且小腹隐隐作痛。
小桃见状也不由慌了神,李翠翠面色越来越白,还不停发抖冒冷汗,见她嘴里哆嗦着喊冷。
连忙又抱了两床被子给她盖着,可李翠翠还是冷得打哆嗦。
小桃一摸她额头,暗道不好。
“小姐,您发热了!我这就去找大夫。”
转身之际却被拉住了手臂。
“不要跟姐姐说。”
“知道了,小姐。”
说完赶快跑了出去,许府是有府医的,可是一去才知道,府中有大夫都去了悦君楼。
小桃无奈,总不能去悦君楼抢人,且跟那主人比起来,谁还管我家小姐呀。
唯一的办法只有去外面请大夫了,可现在晚上,都宵禁了,也不可随意出府呀。
难道只有去找夫人了,可是小姐不让她告诉夫人,依着她脾气,只怕自己病死也不会让夫人担心。
而且夫人就算晚上怕也不好拿到出去的令牌,现在只怕府中一大半都在悦君楼。
小桃只得又返回屋中,反复擦拭着李翠翠的身体,给她降热。
悦君楼
阁楼中烧着地龙,屋中温暖如春。
许清文遇刺,全府都紧张不已,大夫丝毫不敢耽误,第一时间赶到悦君楼。
幸儿没什么大碍,幸亏许清文没有中那第一把箭,身么可是有剧毒,这手臂的伤倒是皮肉伤。
各房的人都想来探望,被拦在外面。
“大人已经无事了,皮肉伤,他请府上的人不必来探望。”
各房无奈,也知许清文脾气,就各自回去了。
墨青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子,因为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
许清文靠在暖阁榻上,身穿了件白色寝衣,俊美的脸庞看着格外苍白无力,额头间有些虚汗,似乎有种难以忍受的痛。
一手敷在小腹上,即便如此,他给人的感觉依旧稳如泰山,一手拿着笔处理着公务。
墨青重新唤来大夫:“大人刚刚突然不适,小腹疼痛不已,忽冷忽热,你好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擦了把头顶的汗水,颤颤的伸出手,准备给许清文把脉。
半晌之后,许清文将公务处理完,才伸出手来。
大夫连忙把脉,片刻后,只见大夫的脸色越来越古怪,似乎不敢置信。
墨青见状,呵道:“到底如何?”
“这,大人没什么事,就是…
大夫紧张的不知道怎么说。
“到底怎么了,快说呀,不要支支吾吾的,要不然拔了你的舌头。”
大夫害怕,大声道:“大人这脉,是来葵水的脉相。”
许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