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沅江少爷休养二个月后伤痛痊愈。他在爹爹的亲自指导下继续勤练武功,不敢松懈,武艺也日有长进。
这一日,沅水岸边的姚家堡姚员外家来了一位精瘦的汉子。他年约五十岁,面目清瞿,双眼炯炯有神,自唤麻矬子。他是姚员外家新聘的武术教头,专门教姚少爷功夫的师傅。
姚楚铁员外陪同麻矬子坐在练武厅八仙桌旁,俩人悠闲地喝茶。麻矬子咬着烟斗,一边抽烟,一边观看姚沅江少爷演习功夫。
“爹爹,练完了!”听从爹爹吩咐,姚沅江在客人面前打完了一路通臂拳。姚少爷英气逼人,虎虎生威,洋洋得意地向爹爹报告,眼睛余光却挑衅地瞟向了貌不惊人的麻教头。
姚沅江看到麻矬子身材矮小,面目和善,穿一身麻葛短衣,身子骨似乎弱不经风,心里不屑地嘀咕:“爹爹怎么聘个小老头来吃干饭呀?有没有真功夫?行吗?”眼神里透露出轻蔑,但是碍于爹爹面子,他嘴上不敢放肆。
武师麻矬子瞧在眼里,也不气恼,只是含笑不语,眯细着眼睛睨视姚少爷一会儿。麻矬子晓得姚少爷傲慢、自大,蔑视他,想要挑战师傅的权威。他心想:今儿不显露几手功夫,怕是迈不过收徒的这道坎儿。自古授徒讲究“开门见招”,意思是说第一招就要降服徒弟,来一个下马威,立威树德,要让对方心服口服。徒弟不信服师傅,师傅纵有本事也教不下去,这是武师教拳之大忌呀!
“姚员外,老夫陪令郎过几招,尚可?”他微笑着向姚员外请示。
“麻师傅,别客气,儿郎不才,你尽管赐教!”姚员外久闻麻矬子大名,花重金聘请他前来授艺,本也想见识一下他的真正功夫。
众家丁乐得看热闹,三五成群的细声交谈,一个个尽显顾盼之神态。
听到爹爹下令比武,姚沅江攒足了劲。年轻气盛的他跃跃欲试,拎剑就冲到了练武厅中堂准备过招。
“麻师傅,请你挑选一件称手的器械吧?”姚员外嘱托。
大厅两侧木架上插满了十八般兵器,有大刀、长剑、红缨枪、长棍、流星锤等等。两个精壮的家丁看护着,只等待麻矬子发话,好及时呈上器械。
“不烦劳了!就这把椅子!”话音未落,麻矬子把座椅就地一滚,滴溜溜地转起圈来。麻师傅使了一招“懒驴打滚”的地躺拳拳术。人和椅子一齐滚到了中堂,刚好转到持剑的姚少爷面前,稳稳地立住了。
“好功夫!”围观的人群禁不住齐声喝彩。
“这麻师傅果真有一手呀!”外家拳高手姚楚铁心中一惊。
站在姚员外身边的管家姚云森和家丁更是发出了“啊”的惊叹声。他们瞪大了眼球,张圆了嘴巴,大家心里都明白,能把笨重的太师椅玩转,人贴附在椅子上不着地,这需要很深的功力呀?!
姚家堡的家丁都是练家子,平日也略懂几手粗浅功夫,晓得舞动笨重的太师椅,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一是要内气充沛,神力超人;二要懂得借力打力;充分体现了武功的精、准、巧之奥妙。滞重则难以滚动,轻灵则失去方向。麻矬子第一招就征服了姚家人。众人晓得他是一个内外兼修的武林高人,其功力不可小觑。
“请少爷放手来攻!倘若我麻矬子离开椅子半步,我立马走人!”麻师傅语气平静地吩咐。同时,他掏出七寸长的钢嘴烟斗蹲在太师椅上,若无其事的用火石点燃,“吧吧”地抽起烟来。
“看剑!”姚少爷生平最恨别人藐视他,听到对方口气托大,心中怒火中烧。他话也不多说,抡剑上前就刺,“嗖!嗖!嗖!”三连刺,挽起了一朵朵剑花,招招直取麻武师胸口。
“奇怪了?刺不中?!”姚沅江运剑如风,眼见刺中对方的要害,但是,那知小老头儿略微欠身,不慌不忙,轻巧地避开了三连刺,引起了他的惊诧!
“哼,哪里走!”姚沅江原本心中存有顾虑,只用上七成力道,不敢放手去搏。现在,他被彻底激怒了。好胜心切的年轻人使出了浑身解数。
姚沅江出剑挟风掣雷,大有泰山压顶之势。姚少爷使出了姚沧水师傅教授的绝学,点、刺、抹、挂、劈,样样精湛霸道,看得围观的人群大声喝彩!
练武厅上白光缭绕,少爷和剑化作了一团光影。凌厉的剑气罩住了麻矬子全身,片刻之间,姚少爷攻出了三十多剑。
麻矬子蹲在椅子上,东一侧身,西一缩脖,情急时用烟斗一磕,时机拿捏得非常巧妙。他总能在电光石火之间躲开剑锋,化除危险,使对方的长剑始终无法刺中自己。
又堪堪过了百招,姚沅江浑身燥热,嘘嘘气喘,心中明白今日遇到了高人。他攻到后面越发感到吃力,心中不免焦躁,但也不敢懈怠。他不想功亏一篑,落人于笑柄。他要顾全面子,咬牙死撑到底!
姚沅江久攻不下,心烦意乱,呼吸声变得粗重,步法显得凌乱起来。众人均看在眼里,替他着急,正耽心姚少爷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走!”又拆过百招,麻矬子忽唤一声。众人听得“铮”的一声耳鸣,姚少爷长剑突然出手,划过一道银色弧线,直棱棱插入大厅中的梁柱上。长剑入木三寸微微抖动,嗡鸣声不断。
“好!”围观的人禁不住脱口叫好。众看客为姚少爷孤注一掷的行为所震撼,自发地鼓掌。
“好俊的弹指功夫!”姚员外亦暗自叫好。众人没有看清姚少爷掷剑的门道,他却敏锐地发现了麻师傅的弹指绝技。眼花缭乱之时,麻矬子右手中指一弹,剑脊受震,姚少爷如遭电击,长剑顺势脱手而出,势不可挡。
姚楚铁员外亲眼见证麻矬子功夫了得,心中喜悦。他聘得高师入堡,心想倘若能教得儒子大成,保住祖先留下的土地,也算了去自己一桩心事。他怕儿子不识好歹,负气斗狠,遂断喝一声:“逆子,还不服气?!赶紧拜师!”
姚沅江呼呼生气,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手中的长剑不知为何脱手了,他还没弄清缘由。围观者都以为姚少爷剑走险招,孤注一掷,飞剑求胜。但是,姚沅江心里明白,凭空涌现一股强大的力量通过剑身传导过来,恍如电击,迫使他不得不撒手。
“难道是小老儿的内力所为?”姚沅江感到此人高深莫测。
“师傅在上,徒弟拜见师傅!”听到父亲喝斥,他意识恍惚,双膝跪地,给麻师傅磕了九个响头。
管家姚云森吩咐丫环秋桃端上香茗递给姚少爷。少爷姚沅江托起香茗,高举过头顶,恭敬地献茶:“师傅,请受香茗!”
“好徒儿!快起身吧!为师受你九拜之礼,现在正式收你为徒,望尔今后能光大我武当派门楣呀!”端坐在椅子上的麻矬子接过香茗掩面而饮,叮嘱几句,完成了收徒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