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铁掌峰上(一)(1 / 1)

千年魇 2024平安符 3557 字 1个月前

“嘿!嘿!嘿嘿!”

“噗!噗哧!哎哟!”

在晨睎初露、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清晨,沅水岸边的铁掌峰山顶上不时传来铁器相碰的打斗声。

绝峰状如巨大手掌耸立沅江边,四周生长着葱郁的松树林。松林里,一玉树临风少年和一个精瘦的老头打得火热,少年进攻,老头拆招,互不相让,难解难分。他们一攻一守,针锋相对,打斗凶猛,一招一式章法分明,各得精妙。

那少年是姚沅江少爷。精瘦老头是姚家新聘的武术教头麻锉子。他们练习已经有一阵子了,从俩人脸上的汗水和浑身散发的热气,可以看出打斗双方非常地投入和勤勉。

“敌强我势弱,如何能逃脱?”姚沅江少爷持剑攻击,剑锋直刺精瘦老头面门。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冈;你狂由你狂,明月照大江;一静无有不静,一动无有不动;让敌劲陷入泥潭,如击棉花,无处着力亦无法逃脱。”麻锉子防守,或侧身,或缩脖,间或用烟斗磕开长剑势头,应付自如。他稳坐在岩石上屹然不动,任凭对手轮番进攻,一边拆招一边讲解要义。

“我偏不信刺你不中?”姚少爷年轻气盛,挥剑如风,长剑带着呼啸声,剑光缭绕。

姚沅江奋力猛攻了一阵,反而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的。他见久攻不下,无奈地掷下长剑,泄气地说:“师傅,累翻了!搞不赢,不练了!”

“徒儿呀,人力有限,道术无穷呀。但凡世间事,讲究一技克一技,一物降一物,只是常人浮躁未能细心揣摩罢了;遇事心浮气躁,贪欲过多,孽缘未尽,终竟难以成就大业呀!”

“师傅,弟子不明。我出手之剑快如闪电,就算你先知先觉,却未必能躲得开我的剑?”

“你刺我,剑气预警在先。我眼观之,耳听之,肤触之,气息闻之,事事占先机,你岂能得手呀?!做人处事贵在专一,移步换形贵在精准,克敌法宝重在借势。先防后攻,眼疾手快,只争毫厘分差;沉着应对,不急不躁,捏住七寸蛇头。看剑!”话音未落,麻矬子突然刺出烟斗,吓得毫无防备的姚沅江一个激灵,“噔噔噔”的疾步后退,倒地滚开了一丈远才化解凶势。

姚沅江欲起身反击,却见麻师傅叼起烟斗,“吧嗒、吧嗒”的抽起烟来。烟火一明一暗,映照出麻矬子毫无表情的脸膛,他像没事人似的坐在礁石上。

“徒儿,有感受吗?”

“有热风扑面。”

“风势来自哪里?”

“面额前方。”

“何处最烫?”

“鼻梁中间。”

“徒儿呀,遇突变,你反应灵敏,说明你禀赋不差。但是,你心中无备,所以方寸大乱,历练尚欠火候。江湖险恶易遭人暗算,习武之人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古话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日常生活中假想敌情在先,才能防患于未然。”麻矬子谆谆善诱,告诫徒儿。

事实上,麻矬子在刚才的偷袭中用了三成内力,使热流传导到对方脸部,故意让徒弟体会个中三昩。

“弟子谨记。”姚沅江不晓得师傅的深意,还自以为功力增强,能够捕捉到偷袭者的拳风,心里乐滋滋的受用。

“徒儿呀,老话讲得好,打拳先听拳,练打先挨打!从今儿起,你自个儿练习抓松果,等抓完了这一山松果,师傅再教新招。”麻矬子不同于普通拳师,他注重夯实基础,从练好基本功抓起。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 :“一招鲜,打遍天!”

“师傅?”姚沅江斜睨了一眼漫山遍野的松林,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在心中盘算:“这满岭的松树少说也有上千棵,不知落果何时才能抓完呀?”

“怕了?”麻矬子看到了徒儿畏惧的脸色。

“不怕!坚决完成任务!”姚沅江看到师傅透出不屑的眼神,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好徒儿,看清楚了!”麻矬子猛喝一声,一个箭步窜到一棵苍老的大松树下,双脚腾飞踹向树身。刹那间,树动枝摇,一树松果如雨点般纷纷坠下。麻师傅身轻如燕,宛若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穿梭于落果之间。他时而手抓,用烟斗磕,时而脚踢,用身体挡,总之不让一枚松果落地。他把坠落的松果全部灌进了树洞。草坡上空留下一地残枝败叶,姚沅江惊呆了。

“照为师的法子去练习,事成功夫自然精进,不许偷懒!”麻矬子扔给姚沅江一句很严厉的话。说完,他一溜烟遁入森林深处不见了踪影,长啸声却在远远的山头响起。

绝峰顶上满山苍翠,林涛阵阵,旷野辽阔而寂静。

姚沅江望着师傅身影消失的方向,仰天叹息一声,心中暗暗羡慕:“何时才能学得师傅的本领呀?!”

遵照师嘱,姚沅江这个懵懂少年窜到一棵大松树底下,认真地练习起抓松果独门功夫。

姚沅江开始练习抓熟透脱落的松果,才发现面临着几个难题,感到十分棘手。抓松果这门功夫看似容易,做起来却十分困难,常人无法理解。

“什么时候松果坠地呢?”“又在哪个方位坠地?” 姚沅江一边思忖一边嘀咕。“师傅是如何做到的呢?”他胡思乱想了一阵不得要义。他干脆打坐在大树底下,依照平日练功法子,默念起师傅平日亲授的密诀:“静心、冥想、听音、辨形、出手、快而准!”调整呼吸,摒弃杂念,凝神聚气,渐渐地进入了冥思状态。

他一旦静下心来,慢慢地进入了佳境,耳中传来风儿的呢喃声和果实熟透开裂发出的“噼啪”声,野兔溜入茅草丛中的‘沙沙’声……总之,森林里各种美妙而神奇的声音他听见了,这使他的心情愉悦起来。

“松果!”姚沅江下意识地感到头顶有果子坠落,带着微弱的破空声。他慌忙伸手去接却扑了空。他睁开眼,落果砸了手臂滚到了草地。他轻叹一声,一个驴打滚抓住果球,狠狠地扔进了树洞。

姚沅江抓松果时机拿捏不准,不是快了就是慢了半拍,练习十有八九扑空。他又生气又自责。但是,他天生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把松果当成了有趣的陪练对手,跟它较上了劲,而且越来越喜欢这种练功的游戏方式!

“鬼伢崽,看你往哪里躲?”“你这次跑不了!”“我抓住你了。”每当他抓到一枚松球,会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开心极了。他好像与对手玩游戏,天真童趣,乐在其中。

“见鬼!老弟,拜托你认真一点好不好呀?怎么老是不长记性,不听使唤?”“冒失鬼!怎么抓了这枚又丢了那枚?”每当出现失误,他会捶打自己的手背自责。他把一双手当成了兄弟,对它发牢骚、埋怨一通。

他早出晚归,日夜训练,三个月后功夫初见成效,大树上的落果抓到七八成了。他准备向麻师傅报喜。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晨曦还隐藏在云层中,姚沅江溜出了姚家堡,照常又去铁掌峰顶练功。他狂跑了五里路程,很快来到了山脚下,正准备攀援葛藤登上绝峰。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他机灵地回头张望,只见树枝晃动,却不见有活物出现。他疑思有野兽出没,听爹爹讲,前年冬天,猎户曾在铁掌峰附近的大山坳里打得一只老虎。他羡慕已久。“倘若碰到大虫,我也擒一只,给爹爹和娘瞧一瞧!”他憧憬自己有神勇的表现,好赢得爹娘和姚家堡人的青睐。

姚沅江手脚并用鼓劲爬上了峰顶,熟练地钻进郁青的松林里,选择了一棵大松树,盘坐在地上调匀气息、准备练功。突然,那奇怪的声响又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这回,他学乖了,不动声色,佯装不知,凝神倾听,心里猜疑:“莫非是师傅在暗中监视我练功?”

“不会吧?师傅轻车熟路,凭他的盖世武功早登上了铁掌峰顶?!但那声响却始终跟在自己的身后,不远不近,来人好像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和路径。是谁呢?偷拳的?他娘的,上来了一个盗贼,正好让本少爷初试拳脚!让狗贼尝尝铁砂掌的厉害!”他想到这里,激发了斗志,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拳头攥出了水。他准备小试牛刀,给偷拳贼一个下马威。

他深深地吸上一口气,蓄足力量,猛地跃起,用双脚连踢松树。大树受震,松果和落叶纷纷如雨点般坠下。他穿梭于大树下,双手不断地抢抓落果,奋力向发出声响的地方狠狠地砸去。他把扔松球入树洞的游戏演变成了怒砸盗贼的实战了。

“哎哟!哎哟!哎哟哟!”三丈外的草丛中传来一阵哀鸣声。“少爷别打了!别打了!快住手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姚沅江觉得像是鹞眼姚连江的声音。

“少爷别打了!我是鹞眼呀!”芭茅丛里滚出来一团黑影。

姚沅江收住手中蓄势待发的松球,定睛一看,果然是鹞眼姚连江!鹞眼抱着头狼狈地杵在那里,脸上出现多处青肿,表情十分痛苦。他双手虚挡在面前,嘴里哀叫着,害怕再次遭到攻击。

“你不是去了浦市吗?干嘛鬼鬼祟祟的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姚沅江感到非常奇怪,盘问道。

“少爷,我是跟我娘去了浦市。后来,我又偷偷地溜了回来。我想找你玩!”鹞眼用手掌搓揉头上的伤痛,脸上挂着苦笑,还不忘竖起大拇指,钦佩地说:“少爷,你练的是哪门子邪教功夫?好厉害呀!我脑壳子被你打穿洞了!”

“冒练么子功夫呀?师傅要我天天抓松球玩。”姚沅江诚实地回答。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练成了一项貌似平常的神技。

“抓松球好玩?真好玩呀!少爷,你也教教我吧!”鹞眼姚连江见到喜欢的游戏来了兴趣,暂时忘记了伤痛,弯腰捡起地上的松果把玩起来。

“这有么子好学的呢?”姚沅江心里责怪师傅传授的招式过于简单,都不好意思在伙伴面前显摆。他错开话题,询问起了别的事儿:“哎,鹞眼,浦市好不好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