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姚将军,有劳你操心了。”麻矬子折好路条揣入怀中,感激姚沧水的关怀。他又细心的询问:“姚将军可晓得‘阴兵’队的头领是谁呀?”
“这件事儿由石傩公负责,具体操盘的人叫乌金花巫婆,其它情况不大清楚了。”
“乌金花巫婆?”麻矬子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呵,她是相首领的亲妹妹,脾性有点古怪,使得一手毒鞭,善于放蛊,江湖上人称她为‘鬼见愁’,是苗岭三十六峒的毒王。你靠近她时要当心毒物上身。”
麻矬子思忖:“这乌金花巫婆到底是哪路神仙呢?与他的师妹对不上号?麻矬子师妹名叫相青妹,当年年方二八,英姿飒爽,天赋异禀,同样也使得一手好鞭,为人却刚愎自负。不过,天下使鞭的人多着呢,不会凑巧是她吧?”他也不好瞎猜测了。
“师妹去了哪儿呢?”师妹当年负气出走,一晃过去了三十年,音讯全无。师妹年少时赌气的话还在麻矬子的耳边响起:“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一定要打赢你!臭师兄,你等着瞧吧?!”
麻矬子这次接受姚员外的礼聘,前来姚家堡给姚沅江少爷授拳,也藏有自己的私心。他想到武陵山五溪蛮地寻找师妹,一边授拳一边打探。“估计师妹早已成了他人妇了?子孙满堂、乐享天福了?!原先只听说师妹是武陵人,武陵地盘很大,要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世间沧海桑田,他不敢奢想,思念越多失望就越多,心想一切随缘吧。
姚沧水见麻矬子沉思不语,疑他多虑,又特别交待:“武陵山五溪蛮地属于喀斯隆地貌,天然形成许多隐秘的洞穴。洞穴有几十丈深的,也有数里路长的,甚至还有几十里长的暗河穿越了整个山脉。这些神奇的洞穴大的能藏数百人。洞中蜿蜒曲折、错综复杂,是极为隐蔽的屯兵洞。大洞套小洞,洞洞相连,暗流涌动,水源充足,有心人事先储备了充足的食物和弹药,坚守数年不成问题,这也是朝庭官兵多次围剿五溪蛮夷都无功而返的原因之一吧。”
“感谢姚将军提醒。‘阴兵’游行其间,如鱼遇水,如虎添翼,确实难以对付?!”
“五溪蛮‘阴兵’一个个刀枪不入,人见人死,兽见兽亡,如同鬼魅一般神秘。”
“如此神奇?!”麻矬子惊讶于‘阴兵’的诡异,心里却有不同的看法:“怕是江湖上以讹传讹,添油加醋了?”
“‘阴兵’招惹不得呀!他们狂妄孤傲,不屑顾及世俗、亲情、友情,连自己的生命也漠不关心。他们见惯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心儿变成了硬石头。他们玩世不恭,阴戾狠毒,冷漠如冰,出手绝不留情。‘阴兵’杀人嗜血成为家常便饭,游戏人生更是他们的生存方式。苟活一天算一天,哪管下一刻肉身消失!谁也不晓得明日还能不能看见太阳?!”姚沧水了解一些内情,今日遇见好友,他多说了几句,叮嘱对方注意提防。
“贤弟如此说来,激起老夫的兴致。老夫要去会会这些阴兵,开开眼界!”麻矬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姚沧水挽留麻矬子在军营用过午餐,才辞别。临行时,姚沧水又叮嘱:“麻师父,有了消息,别忘了捎个信儿过来。祝你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姚沧水目送麻矬子上马远去,感叹世事难料,一切事情皆有变数。昔日安宁的姚家堡陷入战火之中,姚员外和族人无法置身事外!乱世中,求福得不了福,想安生却不得安生,只有枪杆子才能保得一方平安。他要加紧训练新兵,争取早日结束残酷的战争,以战止战方能求得和平,而以退让求和平则和平渺茫。
第十五章 神兵出关
苗王山祭洞,石傩公和乌金花巫婆共同主持了神兵出关仪式。
石傩公奉相首领之令,决定挑选一批死士组建新的神兵大队增援前线,原先输送的神兵在几场突袭战中消耗殆尽。神兵队的攻击让官兵吃尽了苦头,敌营士兵谈“阴兵”而色变,畏惧“阴兵”赛过豺狼虎豹,官兵骄横自大的心理防线被击溃。起义军首领相单程追求这样的神奇效果,他要让朝廷官军不敢小觑起义军的力量,知难而退,从而掌握战场的主动权。原定于八月十五举行大反攻,时间紧,任务重,要求严,石傩公和巫婆寝食难安,不敢懈怠。他们全力以赴地筹建新的神兵队,以应付战场的恶劣变化。
在祭洞里,一批死囚被卫兵羁押准备接受挑选。他们有一百多号人,黑压压的站立了一大片。这些死囚原本是胆大妄为和有一技之长的狂徒。他们多数因盗取鬼谷子武功秘笈私闯苗王山而被擒;少数人则是走失的天真少年,误入禁地后被控制,失去了人生自由。乌金花巫婆收留了这些人,并把他们训练成凶残嗜血的杀手和死士,为兄长相单程首领输送优质的神兵。神兵们武艺高强,如狼似虎,成为抵抗朝廷大军的急先锋。
死洞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洞穴,藏于大洞之中,是训练神兵的秘密基地。死洞只有唯一的一个出口,倘若堵死出口,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死洞长宽各有数十丈。
姚沅江少爷和鹞眼面无表情,站在队伍中等待挑选,一双眸子透露出冷酷的狠戾的杀气。他们自从被擒后,囚入死洞三个多月,经历了残酷的驯化和非人的遭遇,无数次生死考验把他们的情感磨砺得如同石头一样的坚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的少年稚气荡然无存,心中只有行尸走肉般的茫然和不断的拼杀。
每天,姚沅江少爷和鹞眼必修的功课是:拜神诵经、参悟符咒、练习搏杀技能和生存。他们如同斗兽一样,被强化训练;杀猛兽、杀敌人,杀同伴,杀死乌金花巫婆指定要杀的一切活物。现实教会了他们血淋淋的生存法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苟活于世上,容不得心存半点怜悯,违令者被巫师斩无赦。神兵们进也死、退亦死,仿佛人的生命只为那一刻的血性怒放!他们被当成了杀人的工具,在死亡来临之前,要求尽可能的杀更多的敌人,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冷血杀手少则一月,多则一年,他们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犹如一阵清风刮过田野。他们的结局注定是死亡,然后销尸灭迹、化为乌有,侥幸者苟活下来,又继续充当下一批神兵的小头目直到战死。
狡猾的乌金花巫婆更是用药物牢牢地控制了死士们。死士中了她的蛊毒,将终生依赖她的解药而无法脱离。个别逃走的囚徒被抓回来后往往成为活靶子被同伴屠杀。神兵们非常清楚自身的处境和危险,迫于无奈,他们接受了石傩公和乌金花巫婆灌输的神教思想,甘愿充当鹰犬听从调遣!
乌金花巫婆懂得死士的心理。这些神兵心中唯一的牵挂是,学得鬼谷子的武功秘笈,成为武功盖世的一代枭雄。她欲擒故纵,也开出了诱人的条件,把参悟鬼谷子的武功秘笈作为最高奖赏,吊足了神兵们的胃口。立功受奖的神兵被允许进入密室,参阅鬼谷子武功秘笈,一次阅读一章。她以此方式激励神兵,收效颇佳。自神兵队创建以来,能够坚持读完的狂人没有一个;那些抱有幻想想读完全本十章,渴望成功的神兵在历次的战斗中阵亡了。
死洞内,乌金花巫婆手拈三支香火,跪在祭坛前,朝着鬼谷子画像叩拜九下。她嘴里嘀咕了一段符咒,因距离较远,坛下人没有听清她念的咒语。众人听见“叽哩咕里”的呢喃声,伴随着阴森惨的洞风飘来,心中不寒而栗。
祭拜完毕,乌金花巫婆尖笑两声,用阴毒的目光扫巡了一下准神兵的脸膛,开始了她的训话:“咯咯咯,神兵们,你们晓得吗?江湖上怎样称呼你们的呀?!叫‘阴兵’!对,就是‘阴兵’呀!”
乌金花巫婆又冷笑两声,故作玄虚地说:“哼哼,么子叫‘阴兵’?‘阴兵’就是阴曹地府里出来的厉鬼!你们是借尸还魂的活死人!是死士!你们刀枪不入,头砍不落,打不死,烧不烂,阎王爷也奈何不了!今天,石傩公奉命前来挑选神兵,准备跟马援那狗屁将军再干一仗;我们发誓要把朝庭狗官兵打回老家去。你们必须打起十二份精神,主动接受挑选,争取早日出关,成为神兵战斗队中的光荣一员!去开疆拓土,去建功立业,建立不朽的功勋!”
她颇为得意地继续说:“哼哼!我老巫婆没别的本领,培养的神兵个个都是顶呱呱的高手。神兵们,你们要拿出真正的本领来,让敌人血流成河,让敌人走投无路,要打得敌人丧魂落魄,遇见神兵瑟瑟发抖、吓破狗胆!神兵出关、战无不胜!今日挑选神兵,必须过好五关,想必诸位熟知了:即上刀山、过火海、下油锅,吞火球,入龙潭,勇者胜孬种死,强者活弱者亡!都听明白了吗?!”乌金花讲到最后一句,突然厉声发问。
“明白!”下面人齐声回答,声震洞巢,吓得深洞的蝙蝠一阵乱窜。
“大声点!我听不见?”
“明白!明白!!明白!!!”下面的回答声更大了,排山倒海的声浪嗡嗡作响在山洞里经久不散。
余音未尽,一位堂主在队伍里高声领诵,众人齐声跟读。颂读声如同春雷滚动,江河翻腾,天地为之动容,人鬼为之动情。
“天上雷公,地下神兵,刀枪不入,头砍不落……”领读声骤然响起。
“天上雷公,地下神兵,刀枪不入,头砍不落……”众人的跟读声伴随。
“人见人死,兽见兽亡,呜呼哀哉,去见阎王!”
“人见人死,兽见兽亡,呜呼哀哉,去见阎王!!!”
乌金花巫婆俯视大声诵读的众信徒,心中“哼哼”冷笑两声,得意地向石傩公瞟上一眼,似乎想要向对方宣示自己的管控能力。
诵读结束后,乌金花巫婆宣布了第二条指令,她大声地说:“下面,有请石傩公验刀!”
五溪蛮神兵出关,为了保证质量,防止弄虚作假、蒙混过关,影响到神兵队声誉,聘请德高望重的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巫师充当公证人,负责检验兵器的真假和锋利,以及仪式的合法性和选拔的公正性。被聘请的巫师忠于职守,也为了自身的声誉,一点都不敢马虎。他们秉公办事,逐项查验,避免输出不合格的兵员而影响大局。严格遴选出来的神兵,个个都是凶狠角色,能力过人,本领高强,悍勇无比。
石傩公受邀,跨步走进大厅。他满脸虔诚,双手合十,闭目先念上一通符咒,行为奇异而诡譎,让人紧张而又充满了好奇。他首先要检验安装有三十六把雪亮滚刀的刀梯。
姚沅江离刀梯较近,这次,他听清楚了石傩公念诵的咒语了。
“封刀张四姐,闭刀李四娘,石上牵牛无脚印,水上拖刀无痕迹,痛在风波浪里痛,疼在风波浪里疼。云刀三十六把,锋口化为岩板路。吾辈大小师郎,脚手化为钢板仙师,铁板仙人。吾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石傩公念完咒语,大喝一声,跟随的徒弟及时递上一碗清水。他含上一口清水,朝着透出寒光的刀锋喷去,水雾弥漫。然后,他又从徒弟手中的托盘里拿出一束马鬃毛,向雪亮的刀锋挥去,马鬃毛齐腰断开,断毛纷纷飘落在地,“刀口当真锋利无比!”众人哗然。
接着,石傩公右手抓起一只雄鸡翅膀,左手拉鸡头往刀锋上轻轻的一抺;鸡头与脖子瞬间完全断开,淋漓的鲜血喷溅在刀锋和木梯上。石傩公不停地把喷涌的鸡血往刀梯上下泼洒,可怜这只扁毛禽畜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命殒黄泉了。他掷雄鸡于地下完成了验证,不由自主地点头表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