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战事紧迫,神兵后继乏人,时间不等人,如果按照常规训练,乌金花巫婆晓得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她的兄长决心破釜沉舟,所以,她研究用毒素激发人体机能、使之达到了极限,这也是神兵凶悍无比、犹如鬼魅、使人恐惧的原因。不过,神兵用毒过多也造成了身体的过早凋谢,这是一把双刃剑!现实非常残酷,她别无选择!
姚沅江沉思一阵,为了雅莉公主,争取早日立下奇功,再苦再累自己也得坚持,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和希望!他委屈地低下了头赔礼:“弟子错了,请师父责罚!”
“呸!跟老巫婆学艺,论资历还轮不上你呢?!算你识相,以后长点记性,瞧明白了!”乌金花巫婆晓得姚沅江有潜力,但是心气高,不肯低头。她要斩除他的杂念,朝着老巫婆预设的路一心一意地走下去。
乌金花巫婆拉开布帘,“哗”的一声细响,露出了密室。姚沅江定睛一瞧,心中吓了一跳,密室里面大有乾坤,藏着一个玲珑神龕,神龕挂有一幅阴阳八卦图,图中立着一个精雕细琢、体貌逼真的小木头人。小木头人高约一尺、宽约七寸,被七根绣花针扎在七窍上。针头扎入木人,仅露出半寸针尾,银针泛冷光,姚沅江感到一股寒气侵入心脾,浑身不自在。
“臭伢崽,看到了吗?这是马援老儿的真身。你每日烧上一道密符,扎他七窍、胸口,诅咒他、折磨他;他必定日夜惊扰,全身难受,痛苦万分。哼!老巫婆的密符特别灵验,平常人被咒,只需七七四十九日必死;命大的人不死也得染上怪病,生不如死。”乌金花巫婆一边冷笑一边向徒弟吹嘘。她靠近木头人拔出银针,每抽一根针她都神经质的叫上一声:“扎死你!”“痛死你马援!”
她用毒手抚摸绣花针,踱开一丈外,嘴里不断地嘀咕:“死马援,马援死,同我巫婆斗,叫你死无全尸!”突然,乌金花巫婆转身,把抄在手中的绣花针撒向木头人。银雨飞濺,绣花针犹如流星划过,刹那间,稳稳地扎入木人的七穴,针头入木,针尾尚在颤动。
“好功夫!”姚沅江震惊于乌金花巫婆的飞针绝技,禁不住脱口夸赞,无意中把她与麻矬子师父作了对比:“比得上师父的拈叶飞花功!”
“哼!那老不死的赢得了我?”乌金花巫婆瞪大牛眼珠,自负地质问姚沅江,吓得他低眉肃立,不敢吭声。他暗忖:老巫婆的手段毒辣,千万不能激怒她呀。
“三十年约期到了,老不死的,你也该来了?!莫非忘了诺言,忘记了师妹……”她想起年轻时比武的情景,往事历历在目。
“师父,我师父在浦市;师父同我约好,在古镇等我。师父你不信……”姚沅江看到乌金花巫婆神情恍惚,心中害怕,他晓得触及她心中的痛点。他小心翼翼地瞟上一眼,心里十分忐忑不安,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哼!这师父,那师父,到底是哪路师父?你稀里糊涂、胡言乱语,乱七八糟的,叫人听糊涂了?!你师父?是我老巫婆?或是指那老不死的?”乌金花巫婆又变脸了。
“师父,师父同我约好的,他在浦市等我。他不会来苗王山的。他不晓得我来了苗王山。我和鹞眼是偷偷上山的,没有告诉任何人,爹娘都不晓得,师父也不晓得……”姚沅江后面的声音轻了。他和鹞眼擅自闯入苗王山,瞒过了家里人和师父,爹娘着急不着急?爹爹怎么不派人来呢……他年少懵懂,只顾贪玩,完全考虑不到父母的焦虑和担忧。
“哼,你一个臭伢崽,懂屁呀?老不死的,迟早要来闯山的,要来的……”乌金花巫婆幽愤地咒骂一声,眼睛瞧着深洞。
姚沅江听不明白,巫婆话中有话,他又不敢深问,心里暗想:“你是我师父肚子里的蛔虫呀?说他来就来呀?他听你的话?”不过,凭姚沅江的直觉,他感觉到乌金花巫婆蛮熟悉麻锉子师父的,俩人好像有解不开的冤仇。
“报告!有山贼闯祭洞,山头呼声紧,是个硬茬子,公主恭请巫婆出手相援!”一个兵勇火急火燎地跑来内洞报告,传达公主的指令。
乌金花巫婆和姚沅江听到雅莉公主遇险,也不敢大意,连忙随兵勇赶到前面祭洞。
祭洞里,雅莉公主手持红缨枪与蒙面人打得难解难分。公主处于劣势,在慌乱中,她被对方一个扫蹚脚扫中倒地,喽啰们一窝蜂的扑上去冒死营救。
兵勇们救主的救主,阻敌的阻敌,呐喊的呐喊,场面十分混乱。那蒙面人临危不惧,毫不示弱,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使开双脚连环扫踢。疾厉的脚风刮倒近身的人群,不过,他只取守势并不抢攻。
匆忙赶到的姚沅江眼见情形紧迫,话不多说,扣紧傩面具,一招“飞龙入云”跃入场中,直取闯山贼面门。他要撕掉蒙面人的面纱,瞧清来人,是何方神仙吃了豹子胆,岂敢挑战苗王山!
蒙面人被牛皮糖一样粘手的众喽啰緾斗,突然半路上又杀进一个戴傩面具的神兵;来人出手极快,武功高强,让蒙面人吃了一惊。
蒙面人稍一分神,那个戴着狰狞傩面具的神兵,如同鬼魅一样地缠上了他。蒙面人不得不丢开正面交战的喽啰们,与凶悍的神兵搏斗在一起。
“哼,阴兵终于现身了?看来老巢就在附近!”蒙面人心中暗喜,庆幸自己找对了方向,出招上更加稳健。他要引出阴兵,直捣黄龙,这也是他刚才对刁蛮公主围而不杀的目的。
戴傩面具的姚沅江与蒙面人闪电般的拆过十招,也感觉到对手武功十分凶狠犀利。对手腾跃挪移,出招路数似曾相识,多像是一个人的打斗风格。
“他来了?难道他晓得我上了苗王山?事先怎么不打声招呼呢?”姚沅江心中置疑。但是,姚沅江忘记了自己戴着傩面具,不以真面容示人,旁人不晓得他的身份。
他略一分心,那蒙面人得势连攻三招,招招凶狠,逼得姚沅江倒退了几步。
“叭叭叭!”三声鞭响,乌金花巫婆及时出手了。
“徒儿闪开,让师父接招!”一直坐在虎皮椅上观战的乌金花巫婆眼见徒儿有难,赶紧出鞭相救。
她瞧出蒙面人是个硬茬子,武功在众人之上,与自己难分伯仲。乌金花巫婆也不敢自负托大,身影一晃,鞭到人到,声到势到,抢在姚沅江的前头挡住蒙面人。乌金花巫婆生性残暴凶戾,一上来就痛下杀手,置蒙面人于死地。
姚沅江退到雅莉公主身边加强保护。他与公主对视一眼,俩人均露出关切的神色。他们觉得今日的闯山贼大有来头,不好对付,不过,姚沅江庆幸雅莉公主身体无恙,稍觉心安。
乌金花巫婆的软鞭当真神威无比,她每一鞭下去都打得碎石横飞,声如吼雷。众喽啰也看得胆颤心惊,脸露惧色。他们心想,倘若被皮鞭抽中,不但皮开肉绽,而且毒药染身,中毒者非死即癫呀!
“咦,真是个硬茬子!不中毒鞭?我看你逞能吗!找死!”乌金花巫婆碰到强硬对手,越发激发心中的斗志,打得性子起,更加不顾别人死活了,招招毒辣致命。
乌金花巫婆归隐武陵山后,勤学苦练三十年武功,功力大增,很少遇见势均力敌的对手了。像今日这般酣畅淋漓的比武让她感到过瘾,尤其在自家门口,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硬要争一口气,铁定要打赢,更不容闯山贼在巫婆的手中逃走!
乌金花巫婆把软鞭舞成了一团龙卷风,鞭风呼啸,飞沙走石,祭洞天昏地暗。在逼仄的空间里,围观的兵勇一边齐声呐喊助威,一边纷纷后退,打斗的圈子越扩越大,搏斗越来越凶险,胜负只在一瞬间。
“好一场龙虎相斗,顽贼撞上了‘鬼见愁’,怕是难得善终了!”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呀,谁会败呢?”众人议论纷纷。
姚沅江警觉地守护在雅莉公主身边,不敢有丝毫大意。众人揣测这场血腥打斗的悲惨结果,生怕软鞭伤及自己,中了“鬼见愁”的毒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结局令人感到意外,打斗堪堪过了百招,乌金花巫婆突然祭起了巫术,嘴里念念有词,猛喝一声:“阴曹地火!”刹那间,一阵阴风聚起,伴随着滚滚浓烟,昏天黑地里一条火龙喷出,烈焰烧向蒙面人。众人惊悚,“鬼见愁”巫术世上罕见,谅闯山贼本领再高也难逃毒掌!
那蒙面人一怔,感到吃惊。在火光中,他猱身而进,不退反攻,迅疾地贴近乌金花巫婆的内圈。
“不好!”观战的姚沅江在心中暗暗叫苦。他晓得,长鞭的威力在于前半段,后半段力道式微,俞接近手柄反而攻击力越弱。蒙面人是高手,懂得其中机巧,他巧妙地避开了凶险攻势,躲入攻击盲区,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蒙面人犹豫半步,后果将不可收拾,决胜只争分秒差池,倘若蒙面人向外逃离,脑瓢子早中了毒鞭!
说时迟那时快!蒙面人犹如一道闪电闯入内圈,躲过了软鞭和火焰的攻击,贴到乌金花巫婆身上。他左手托起对手的象牙鞭柄,深情地呼唤:“青妹,你还是那么逞强呀?!”
乌金花巫婆一愣,她听见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心中明白了,该来的来到了。她垂下了毒鞭,身子像一条断了脊椎的毒蛇瘫软下去。
蒙面人一手托她的腰肢,一手拉下自己的面纱,脉脉含情地瞧着她,惋叹一声:“青妹,你也长白头发了?”
“罢了?罢了!老不死的,你阴魂不散緾着我?气死我了!”待认清来人面目,乌金花巫婆突然尖叫一声,跃身拖鞭向洞外狂奔而去。哀鸣声悲怆幽惋,在深洞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师父!”姚沅江也认出了蒙脸人,坐实了刚才心中的猜疑。幸亏自己出手未伤及师父?不然的话,徒儿就是大逆不道了。“师父为啥不
露出真面目来呢?”他想不通。
麻矬子狠剜了姚沅江一眼,也不答话,转身向洞外追去。他此时此刻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去,去追上失踪了三十年的“青妹”,他不想再错失机会了。师妹当年负气出走,隐藏武陵山中,了无音讯,他在心中一直追悔。
姚沅江心虚,见师父不吭声,他想:“师父一定气恼徒弟的莽撞和不辞而别。”他紧跟在师父身后准备一起出去,却被雅莉公主一把拉住。
“愣头青,你去干什么?”雅莉公主深情地凝望一眼,娇嗔地说。
“我?”姚沅江一怔,随即明白了雅莉公主的意思。他“嘿嘿”一笑,尴尬地摸摸脑袋,不走了。
雅莉公主娇羞地说:“我师父等了三十年,今日总算重逢了,我们别去打扰他们。”
“哦,我师父原来认得乌金花婆婆的,晓得她的闺名叫青妹?”
“我姑姑原名叫相单青,后来改了名字,为么子呢,我也弄不清楚?父王私下里唤姑姑“青妹”,外面的人不晓得、也不敢叫。”
“我师父喜欢你姑姑,我才晓得。雅莉公主,他们好像一对神仙眷侣?!”姚沅江心中羡慕不已。
“沅江,跟我去,我有话向你说。”雅莉公主娇羞羞的模样,让姚沅江着迷。
“去哪里?”姚沅江充满了憧憬。
“到了哪里,你就晓得了?!”雅莉公主卖起了关子。
“我跟你走!哪怕上刀山火海!”姚沅江目光坚定地回答。他俯首于挚爱的人,言听计从,乃至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心甘情愿,充满了男子汉的气慨和担当。
雅莉公主牵着姚沅江的手向洞口奔去。这一对小情人沉浸在甜蜜的爱恋中,不过,他们并没有去追赶两位师父,而是要去参加一项重要集会。他们为师父的重逢感到由衷的高兴,在心里黙黙地祝福师父们遂意安好!他和雅莉也要像师父那样做一对神仙眷侣,去争取自己的幸福生活。
时光荏苒,世事沧桑,谁曾想到?这一对懵懂青涩的小恋人后来成为神出鬼没的神兵悍将。在人们的传说中,他们无所不能,无孔不入,神出鬼没,凶狠残暴,骇人听闻,成为朝廷官兵闻风丧胆的“阴兵”,也让伏波将军马援发出“五溪多毒淫”的哀鸣。五溪蛮地从此被误解千年,变成世人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