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九死一生(一)(1 / 1)

千年魇 2024平安符 3164 字 1个月前

麻矬子和姚沅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下游摸黑上了岸。姚沅江露出水面,抹了一手湿漉漉的脸,准备冲出去,被麻矬子按住了肩膀。他听到师父轻声地说:“此地不宜闯营,我们绕到山后去,再摸进营房。”

姚沅江抬眼一瞅,眼前垛墙高筑,上面游动哨兵来回巡逻,不好闯关。他在心中暗自佩服师父的心思缜密,避开正面防守严密的士兵,另辟蹊径,攀登悬崖从后山潜入敌营,不失为一种出其不意的好办法。

师徒俩人配合默契,彼此明白行动意图,也不多话。姚沅江默默地紧跟在师父的身后,瞄准落脚点,蹑手蹑脚地攀登绝壁。麻矬子爬过几次绝壁,熟门熟路,师徒两人又都是习武之人,手脚功夫自然不弱,不一会儿,他们借助微明的夜色攀上了悬崖顶峰。后山果然是敌军防守的漏洞,山高、路险、崖危,朝廷官兵无人把守。他们卧伏在顶峰岩石上,俯瞰山脚,只见壶头山夜沉火明,隐藏杀气。军营星火点点,左右对称,上下呼应,森然可怖,俨然如同一幅奇门八卦阵铺陈在山野。

姚沅江平日与师父多在纸上或沙盘上推演兵棋,对于八卦阵式有深入地了解,闭着眼睛也能走棋掠阵。他今日见到实景,收揽眼底,内心不免也感到震惊。他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壶头山灯火璀璨,气势磅礴。他惊讶于八卦阵的诡谲多变,气象万千,更震惊于敌人的高明和狡猾。“马援老儿行军布营果真有章法?!师父讲天外有天、山外有山,聪明人士大有人在,层出无穷,告诫自己不可做井底之蛙,自高自大!”他此刻才豁然明白其中深意。

姚沅江脑筋飞速转动,掠阵“该从何门入、又从何门退呢?”他仿佛觉得八卦阵中都是死门,一时竟然理不出头绪,无法破阵。他偷瞄了一眼全神贯注的师父,暗自佩服他的丰富实践经验和超强本领,刚才自己幸亏没有强闯军营,鲁莽从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麻矬子观察眼前的八卦阵式,他听到了姚沅江紧张的心跳声,晓得徒儿内心不淡定。他轻声安慰:“好徒儿,莫慌张,沉住气。你瞧,这是不是洛书中的八卦阵式?我们事前推演过。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极中立,六化为水,七变成火,八化成木,九变成金,东离对西坎,南乾对北坤,蕴育了千变万化、无穷组合,衍化出无数生死棋局,运用得当能够抵挡千军万马的攻击,立于不败之地,固若金汤,又囿外敌于泥淖之地。看来马援老儿精通此奇术八卦阵?是个狠人!”

“师父,阵式如此凶险!我们要从何处攻入?又从何处退去?方能求得万全?!”

“徒儿谨记,高明之士强调定力和时机。倘若把守方不被外力所干扰,守定一域,攻首则尾击,攻尾则首呼应,击中则首尾齐发,我们进攻陷入困境,将很难突破八卦阵式。现在,我们首要运用‘乱字诀’破局,引起大营骚乱和恐慌,在乱中取胜。我们采用火攻破敌,调动阵式离位。徒儿要记住,我们在南乾位放火烧营,调动北坤位的兵力增援,造成敌军混乱,打乱敌人的部署。我们再乘乱潜入中军帐探听虚实,实现斩首,破坏中枢系统,然后从北坤位撤离,翻越城门墙头,到达沅江边接应点全身而退。谅马援老儿也不敢想,我们会选择从他防守最严密的北门突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有时最危险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

“倘若北坤的兵力调动不了,又咋办呢?”姚沅江担忧马援诡计多端,识破师父的计划。他明白师父的意图,北门面对沅江,地理位置特殊,处于敌我交战犬齿交错的地带,防守最严密,易守难攻,倘若一时调动不了兵力,形不成短暂空当,这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反之,是撤离的好地方。

“不会调不动的?我们一定要让马援调动兵力!北坤的布防最为严密,兵力最多,力量最强,敌人认为义军一定避开了锋芒,绕路而逃。但是,当敌人看到南乾出现骚乱时,他们心中一定很慌张;因为南边是敌人防守的薄弱地段,他们没有心理准备,很容易引起恐慌,动摇军心。别人可能不招急,但中军帐一定招急呀!中军帐一定会紧急调兵补救,堵上漏洞。谅敌人料想不到,我们在南边放火破阵,而主攻意图却在中军帐,撤退路线偏偏选在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北门。再说,北门靠近沅江,路途最短,逃离用时少,还能得到义军的接应。”麻矬子冷静地分析。

“这真是一招险棋呀!”姚沅江惊讶于师父的离奇想法,同时,也捏了一把汗,但是,情势紧迫不容他多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胜负决定在一念间,成者为王败为寇。姚沅江把牙根一咬,也不多言,豁出去了,心中笃定师父的决策,哪怕是过刀山闯火海他也在所不辞了。

“徒儿切记,用计胜诡,南边弄的动静越大,敌人就越恐慌,造成错觉对我们的行动就会越有利。其次,我们俩人换上敌人军服,混在队伍中不易觉察,便于我们快速潜入中营执行任务。”

“好的。师父,我去拾柴火。”姚沅江主动请缨,准备放火烧营。

“不用去找了,现成的柴火摆在眼前,天助我也!”

“在哪儿?”姚沅江瞧一眼麻矬子,面对漆黑的山野,疑惑地寻问。

“徒儿,你瞧,军营旁的那片山田看清楚了吗?”

“看清了。”

“田角堆放有很多草垛,哪是最好的火攻材料呀。”

“呵,师父,我明白了。”姚沅江透过夜色,依稀看见了草垛黑黑的影子,混在杂树林中,不仔细端视发现不了。他晓得武陵山区的农人喜爱养牛,耕牛过冬的主要饲料是干稻草,农人收割稻谷后,通常会把晒干的稻草扎成草垛,垒放在田角地边。每一个草垛足有二人多高,隔远望去就像一个个哨兵排列在山野中,守护着土地和村庄。

丑时已过,万物沉睡,军营中悬挂的灯笼随风轻轻地晃动,麻矬子和姚沅江开始行动了。他们悄悄地摸到草垛旁,扯出干稻草铺成火路,一直把稻草连接到外围的军帐旁。然后,麻矬子和姚沅江潜到十丈开外的上风口,师徒俩拉满弓把火箭射向火路。火箭带着火焰,划过一道火红的弧线,落在干草堆上,干稻草接火,呼啦啦的燃烧起来,成片地直向军营里烧去。不一会儿,外围军帐燃起了大火,燃烧的军帐又引燃了邻近的帐蓬,营帐相接,风助火势,烈火俞烧俞大,火势汹汹,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军营。

壶头山军营一片混乱。呼喊声、哨声、水盆木桶撞击声,狰狞大火燃烧的爆炸声,各种嘈杂的声响连成一片,叫人弄不清到底有多少敌人闯入营地。

中军帐内,宋均和马武亦被嘈杂声惊醒,连忙披衣出帐查看。他们也弄不清楚军中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们分辨声音,眺望火光的源头,南乾位发出的声响最为喧哗,火热冲天!那边是悬崖绝壁,平日由中郎将刘匡把守,作为全军的粮秣仓库和后勤供应基地,按理说是军中最安全的地方,距离前线较远,而今被破防,他们糊涂了,一种不好的预兆袭上心头。素以沉着稳健著称的宋均,心头一凉,叫声“不好”。

传令兵闯入中军帐,呈上快报。宋均拆开信件急声念道:“中郎将刘匡急报:大营南端出现不明大火,疑为贼猷袭击所为,我部正组织人力全力扑救,奈何风疾火大,缺乏水源,已无法控制火情。情况紧急,恐火烧连营、危及全军,特恳请主帅发令,调北方兵力运沅江水解救为盼!刘匡呈。”

“宋监军,这如何是好呀?”马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猜疑:“敌人可能从后边攻上来呢?但是,又怎么上来的?后边是百丈悬崖天堑难逾,无法攀越的呀?莫不是刘匡渎职失火,狡辩诳骗,谎报军情?”他拿不定主意,左右踱步,不时把目光瞧向宋均。

“管不了了,救火要紧!请马将军下令吧,急调北门士兵运水灭火。北门临近沅江,汲水方便,要耿舒带人运水来救,再迟疑就火烧连营了,全军毁掉!”监军宋均左思右想,别无它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要求马武行使中军帐权力。

“传令兵!火速通知耿舒将军,急调北兵运水救火!行动要快!不能耽误!”马武发出令牌,调遣兵力。传令兵手持令牌跑向北营传令,执行中军帐紧急命令。

“马将军,现在再传一道令,督促南大营迅速拆除接火线周边的所有营房,建立隔离带,无论如何要保住中军帐的绝对安全。否则的话,秘密泄露,军中就要出大事了呀!”宋均心思细密,思虑深远。他要保住马援病危的消息不被泄露,动摇军心,一定要坚持挺到皇上诣令到达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