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议和大使(一)(1 / 1)

千年魇 2024平安符 4209 字 1个月前

“九峒主,你还有兵吗?我五峒可无兵可派了。”邻座的五峒主年纪较大,盘着黑长帕,脸上布满了愁云。他鄙视九峒主唱高调,讲大话,不怜惜百姓生命,天生是好战分子。

“打仗吗?死人是常有的事儿,俗话讲得好,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不用假惺惺的做伪善人,当初举旗时,你们发誓要杀尽朝廷狗官的?!”司甲头不屑其它峒主出尔反尔。

“相王,我峒也无兵可用了。”

“没人了。我们峒里的年轻人阵亡很多。家家户户都有。每次回寨,我都不敢看孤儿寡妇的眼泪了。”三峒主和四峒主跟着陈述叫苦,他们附和五峒主。

“九峒主,要打?你去打!所有的功劳都归你,没人跟你抢头功。我二峒也不争这个功劳!”

“呵呵,你们都说得轻巧?战事发展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你们想打退堂鼓了?当初起义时,大家喝过盟血酒,你们都赞同,愿意追随义旗反抗官兵,盼望打赢了分一杯羹,占一块地盘吧!如今打成烂摊子了,你们瞎眼了,挠心了,急了,胆怯了,有用吗?你们不打,现在想退出?呸,没门!我司甲头照样带兵去打,决不食言,但是,请求相王答应在下一个条件?”九峒主司甲头卖起了关子,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什么条件?”相单程不解地询问。

“恳求相王把王位让给我,我要继续举起义旗,带领有血性的人去干。我们只要下定决心,凝聚合力,势力就会更加强大,也一定能守得住五溪蛮,不让朝廷官兵踏入五溪半步。”九峒主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他要树立自己的权威,篡夺五溪蛮地的军政大权。当初出兵打临乡时,他看上了那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就想跟相王讨封地,趁机扩大地盘。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他司甲头绝对不会错过的!

九峒主司甲头的话刚出口,全场震惊了;参会的人明白了他的狼子野心,暗暗地替相王担心。

雅莉公主听后更是坐立不安,她看到九峒子无耻,要挟爹爹逼宫王位,气恼地、娇叱一声:“司甲头,你无耻,想谋反吗?!”九峒主公然挑战相王,使她感到气愤。她手按在剑鞘上,就要诛杀对方。

“嘿嘿,当初举义旗时,大家都赌了咒。临阵脱逃者,中途背叛的,人人都可诛杀!出尔反尔,可不是咱五溪蛮人的个性呀!”九峒主占据道德的高度,教训别人。他也虎视眈眈的盯着雅莉等人,做好了拼杀的准备。

“ 妹伢崽,别乱来。你坐下。”乌金花巫婆见状,拉着冲动的雅莉坐下。她是相王的亲妹妹,害怕公主不懂事,搅乱了正事,引起血拼不好收场。她心里记恨上了司甲头,“早晚我叫你中蛊毒而亡。”

乌金花巫婆冷眼相瞧,讥讽司甲头:“九峒主想法不错,算盘打得贼精,没人赶得上你的聪明。但是你别忘了,议款在先,举起义旗时昭告天下,‘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谁先打下长沙郡谁就是武陵王!’九峒主可不要犯糊涂!在这个节骨眼下,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义军前敌指挥长姚沧水看到双方争吵,听出了乌金花巫婆的话中话,他亦晓得九峒主的险恶用心,但是大敌当前,他不希望发生内乱,分散了力量,削弱了统一联盟战线,现在最需要精诚团结一致对外。他当起了和事佬,规劝地说:“目前大敌当前,我们要精诚团结,全力对付朝廷的官兵!今日之议题,还是请诸位展开讨论,莫扯闲话,旁生节枝,紧密团结在相王身边,听从相王指示。”

“哈哈哈,众爱将都是本王的左臂右膀,不可分离呀。大家只要精诚团结,就一定能够战胜困难,度过时难。何谓出尔反尔?是战是和?大家说出意见,表个态。如果出兵再战,各位峒主还能有多少兵丁可用呀?”相单程话锋一转,质询众峒主。

会场上出现了冷寂。人人心中哀叹,个个自危,无人敢发声了。想打吗?没有实力。想和吗?又违背初心。左右为难。

“ 二峒主,三峒主、四峒主、五峒主、九峒主……”相王逐一点将,要峒主们表态。听到相王点名,弱势的峒主低垂着头,龟缩身子,生怕被相王的目光盯上,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

九峒主挺直腰杆,不服气地报告说:“相王,本峒有兵,不够我向夜郎借兵,我不同朝廷谈和。我与他们势不两立。”九峒主与夜郎国有渊源,双方结儿女亲家。

“老夫手中无兵可用了。打了三年,峒寨年青人都耗光了。”二峒主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日夜操心峒民的生存,愁白了头发。

“三峒抽丁到户,十去九空,屋里只剩下老弱病残和孤儿寡母了,真的无力再战了。”

“我四峒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阳春都无人做了,我耽心今年收成不多,会饿死很多人呀。”

“臣有罪!最后的一批壮丁在月前都送去当了水军。我变成了真正的光杆峒主。”五峒主愁苦地禀报。

“报告相王,此役消耗严重,募召新兵余下不足三千,对外号称十万大军。”姚沧水实打实地报告,他不想误导首领相单程。兵源不足一直困扰着他,让他感到头痛。

“神兵队满打满算还有二百人。”石傩公阴鹫着脸如实报告。

乌金花巫婆翻了一下白眼仁,不满地尖叫道:“哼!二百吗?我的神兵以一敌十,个个都是狠角色!”乌金花心里瞧不起懦弱怕事的人。依她的脾气,她一个人打游击,凭借武陵山的沟沟壑壑,皇帝老儿也奈何不了她。

相单程听了众将的诉苦,暗自思忖。三年前,他带领义军举起义旗,抗战三年,五溪蛮人、财、物消耗殆尽。相家损失了两个儿子,自己搞得身心交瘁,后无生力军,难以为继,无力再战。他不得不认真地审视形势,考虑五溪蛮夷的现实出路呀?“倘若战争再打下去,五溪蛮族还能坚持多久?各峒怨声载道,精神萎靡,士气不振,上战场又如何能够取胜呢?现在,起义军凭借天险与官军周旋,暂时处于相持阶段,而朝庭一旦腾出手来,集中力量攻击五溪蛮,那么谁能阻挡呢?后果堪忧呀?!况且,自己的两个儿子英年战死,相家已绝后人,再战又有什么意义呢?自己百年身后,浴血打下的江山岂不是外姓人的呀。”相单程思前想后,心里涌出悲怆的日薄西山的暮意,这些事儿闹心呀,他心中的斗志已不再那么炽烈:“目前顺势而为,遵从各峒主的意见,罢战求和,与对方谈和才是最好的出路呀?!”他下定了决心。

“诸们,我们前路漫长,边走边看,先谈和,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再打。”峒主们听明白了相王的决定,心中压着的大石头暂时落了地。他们纷纷面带悦色赞同说:“打是打不长久的,不管战斗如何激烈,打到最后还是要谈和的。”会场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打赢了还好说,倘若打输了,大伙儿还得抛家舍寨跑路,那般的苦又够得上唱一本新巴代传唱了。谈和了,五溪蛮夷不用迁徙,不用四处奔波了,结局不是好的吗?!”有人暗自庆幸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哼!一群鼠辈,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丢尽了五溪蛮人的脸面!”九峒主司甲头容不得软骨头的怂样,他怒骂道。他心中暗自谋划九峒的出路。他要分道扬镳,不与这群窝囊物为伍了。

峒主们毫不理睬司甲头的气愤。他们看到了和平的曙光,不再担心抽丁上战场了,转移了话题,又趾高气扬地讨论议和的条件了。

“朝廷官军想要谈和吗?我看,首要一条是不准在五溪蛮驻军,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叫狗官兵全部退回中原去。五溪蛮自古属于苗人的土地,决不容许外人染指。”先前垂头丧气的二峒主来了精神,睁大金鱼泡眼睛,神气地提出自己的主张。

“对!我们的土地我们作主!犯不着让外来和尚念歪经,欺世主!”三峒主赞同。

“替咱五峒列上一条要求,严正要求朝廷赔偿我五峒的一切损失。这三年抗战,消耗了我峒多少的好儿郎和无数财物。我五峒要讨个说法,少说也要赔偿十万五铢钱。我要安抚伤亡人员和家属。”五峒经过三年抗战,人丁和粮食消耗巨大,都难以为继了,时常使五峒主感到头疼。他要求赔偿也好给全峒的父老乡亲有一个交待。

“呵呵,都来劲了,是吗?!刚才说到要打仗,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叫苦连天,好像被揪肝挖心似的;生怕被抽丁、被征粮,现今相王说要谈和,有好处了,你们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争着要来抢浮财。你们一个个是榆木脑袋呀,想明白了吗?宋均不是省油的灯呀?他可不是好惹的糊涂虫?!他当年整治辰州是出了名的厉害和精明,你们难道还敢敲他竹杠,揩他的油水,打秋风吗?我怕到时,你们连命都不保了?!身家性命全得搭上去。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群蠢物!”九峒主不屑地瞪一眼丑态百出的峒主们。他憎恨目光短浅,见风使舵,只顾眼前利益的峒主们。

峒主们一时无话了。他们面面相觑,一个个低下了头,会场又出现冷寂。参会首领各自盘算着停战后自己既得的利益,但又害怕去打仗去送死,心情复杂。

“相王,是打是和?你做主吧!你拿定主意,我们照样跟你走!如今大伙儿是一根藤上的蚂蚱,谁也脱不了干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石傩公打破沉寂,带头表态支持相王,同时敲打别的峒主。他是相王最忠实的追随者和同道;自从起义以来,他一直为相王分担忧虑,殚精竭虑,不遗余力,深得相王的信任和重用。

军师石傩公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有的人下意识的点头赞许,有的人却嗤之以鼻。但是,大家觉得再讨论下去很难有结果,拖下去也是白白浪费时间,遂都不吭声了,他们尽心听从相王的指示,与相王共进退。

“还有没有新的意见?”相单程变得非常有耐心,再次征求大家的意见。

“一切听相王的!”众人齐声唱喏。大家心中明白,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和绝对的把握赢得战争的胜利,宋均有议和之愿,正好借梯下楼,至于余下的事儿,只好听天由命了。倘若朝廷决意征讨五溪蛮地,迟早都会被占领的,没有人能够阻挡得了。如今,强敌当前,不容分心,大家一起追随相单程行动吧,好歹有一线希望的曙光。

“那好吧,既然大伙儿没有异议,我宣布:第一,烦请石傩公和麻师父带着使命,再赴壶头山谈判,表明我们的诚意,我们希望有条件的谈和。同时,继续加强新兵训练,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战,防止谈判欺诈。姚沧水将军负责落实新军招募和训练事务,加强备战。第三,各峒主返寨后尽快贯彻落实会议精神,进一步统一思想,广泛开展生产和征粮工作,积极筹措军备和粮草,解决部队供养困难,稳控局势,防止出现意外。第四,神兵队按照原定计划,继续侦察敌情,掌握敌军动态,及时反馈情况,保持信息畅通。突袭攻击任务暂时停止,等待下一步命令。今天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壶头山中军帐内,宋均听完马武的汇报亦感到压力巨大。他详细地询问了各方信息来源,冷静地分析道:“看来不像是起义军讹诈?此事高度机密,三军将领亦不知情,外人根本无法知晓。贼猷一定是截获了我军呈报给皇上的密函。这可害惨了我们?”宋均原本想等待皇上回信来指导自己的行动,让官兵们放心。现在,密函被截,皇上不知情,责任全部压在自己头上。虽说有马援元帅上呈的信函底稿藏在军营,但是,马援元帅病危,决策权由自己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