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南正专心对付眼前的小树苗，研究这一批树苗的成活率不高的原因。
“谈老师，您今天研究所不忙？”
“今天休假，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谈南把帽子摘了，扇风，结果更热了：“这是要拍摄？”
“是啊，有个，要拍我师傅的故事。”萨吾提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安排我给他们讲注意事项，我不知道怎么说，谈老师可以帮忙吗？”
“行啊。”
谈南一眼就看见脱离队伍远远站着的万樾“原来是为了工作？”，这么想着，肋骨又隐隐作痛。
“这是我们附近研究所的谈老师，他很厉害。有空来帮忙，我话说的不好，他可以给你讲一下。”萨吾提介绍着。
“不要拍到谈老师，研究所估计不会让放出去。”万樾跟阿杰说着，后者淡淡的说了句“废话”，然后调转了镜头。
剧组在当地工作人员和谈南的安排下，小心安置好设备，演员也逐步就位，万樾找到了萨吾提聊天。
“我爸爸他们小时候，说是‘沙逼人退’，村里好多人都搬走了，我师傅来了，吃沙米、蒿子籽，喝苦咸水，也要把这沙子治下。你看那边，都有高高得树了，现在我们林场已经是‘人进沙退’，日子好啦。”
收集素材过程中，遇到谈南，万樾问了几个问题，发现对方一直盯着她，有点尴尬。冲锋衣裹住的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谈南也很奇怪自己怎么认出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是没有温柔如水，看着你，有时候像是看着一条规则，总是审视，常常质疑，随时反击。
“你”
“顾姐那边吵起来了。”远处一声叫喊。
谈南话还没说出口，眼前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实验室刚好来电话，说实验结果出来了。
“你不想好好演戏你当什么演员！不会种树你还不会学吗？！手把手教你的时候你脑子拿去堵厕所了？”万樾还没走进人群，就听见顾姐的大嗓门，扫了一眼，周围已经有人在拿手机录视频了。
她拉着顾姐团队的人，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上一个单元在沙漠拍的时候，顾姐就进组拍治沙刚开始的阶段，然后导演找了老师教沙漠种树的要领，植物特点啥的。今天一开拍，那个男演员，啥也不会，直愣愣站在那，一条没过但补了三遍妆了。”
李万芬护着顾姐让她尽量不被拍到，然后努力安抚，但效果确实不好，对方团队也趁机拍摄，男演员假装鹌鹑，不用想也知道放出去会是什么画面。
“你那么多粉丝怎么来的？去当铺当了脑子、学习能力、职业素养换来的？！”顾明泉越骂越气：“水管也不会铺？你在这演广告呢？！你穿个跨栏背心往身上喷得了呗！”
万越跟旁边人耳语几句，找阿杰拿摄像机跟拍。等到顾明泉被劝下来，她才跟进休息室。
“顾姐。”
“嗯。”顾明泉喝着水，又吃了两片药：“血压给我干上来了，完蛋玩意。”
“你现在公司的公关团队怎么样啊。”
“有什么公关团队，就是个能发声明的律师而已。还团队。”
“那您和经纪人徐姐通个气，准备下，对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点。”
“大不了退休吧，这圈子越来越没意思，你说正经演戏的人都凑不齐一个剧组了，有什么意思。”顾明泉和经纪人徐徐，最开始进圈，为了生存下去两个女人没少吃亏。咬着牙坚持，还被人说俩人关系不正常，公司希望她嫁个富商她非要演戏，结果圈子是这个鬼样子。
“我找了个现场观众发出去的录像，现在看得人还不多，我们把这个视频推火。”
“为什么？”
“如果暂时创造不了规则，就先用他们的规则，把他打败。”
这个视频在徐徐的操作下，瞬间登上热门榜单，只是评论已经被引导成为：
“老戏骨就是不一样，痛骂得对方不敢还嘴。”
“笑死，你怎么敢惹她啊。”
“不好好演戏，等着吃我顾姐一水管。”
“遇事还得牛的上，有底气就是不一样。”
对方还在制作视频，给水灵灵的自己p图的时候，这边舆论已经不可控的与他们背道而驰了。顾明泉多年前的一些采访片段、平台发言中关于演技追求的言论也被“扒”出来了，评论全是夸奖。
“这么多年，专注事业，果然在娱乐圈长青有长青的理由啊。”
“前公司是推荐她嫁人是吧，这个姐转身就换了公司，接着拼事业，好硬气，好喜欢。”
“姐姐看我，我也想挨骂”
网上甚至因此掀起了考古优秀老艺术家的风，把一系列在片场兢兢业业的老戏骨都扒了出来。当然，其中高质量的视频，是顾明泉的新公司辛瑞和各大博主合作完成的。
阿杰把提供了视频素材的事情报上去以后，公司紧急把万越召回，阿杰暂时负责项目。所以一回公司，晒黑了的万樾就迎来了一顿臭骂。高总监坐在桌前，翻看着资料，时不时甩两张到万樾面前。
“跟余述起冲突？”
“没起起来。”
“不收集流量明星素材，去收集工作人员？”
“计划我报制作方审过的。”
“帮着顾明泉整流量小生？”
“这个我确实无从辩驳。”
高总监把材料拍在桌子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立独行啊！很厉害啊！这个剧组是官方介入的正剧！现在闹出德不配位的流量小生在里头浑水摸鱼，你觉得对剧组有什么好处！？”
看万樾不说话，她叹口气。
“我知道你有能力，有眼光，顾明泉跟你有交情，你还讲义气。但你能不能为公司考虑一下。”高总监拿了个材料给她：“这是辛瑞的方案b，你看一下。如果你这波操作不成，拉出去祭天的，就是你和众诚，我们艺人部和这个流量小生有竞品你知道吗？”
万樾翻看了一下，连她找到最初视频上传者要源文件的聊天记录都有。方向是，策划水军博热度的无良公司的无底线宣发，或者同类型小生的恶臭竞争。
“拜托你，下回别意气用事了。要是跟你沾点亲带点故的都能拿捏害你，那哪个项目还敢交给你呢。”
赵明征出差不在，万樾也没什么好汇报的了。开始参与情景喜剧最终选角，电影《黄金陆地》的后续宣传，由同组另一个同事按她的原计划推进，策划和方案上还是她的名字，但是她没办法见证自己的策划是否完美了。
说不失落的假的，毕竟从给人的框架填肉当枪手，到参与综艺节目策划，《黄金陆地》是她唯一跟过全程的一部作品。在日日碌碌无为中，验证自己道心不死的一部作品。
“万姐，这是入选演员背调。”小邵递给她一份资料。
“你怎么还跟着我回来了？”
“啊？我不喜欢那种背后打小报告的人，而且，沙漠太苦了，我早就待不住了。”
“前功尽弃啊！！！”
万樾哀嚎，本来想着阿邵从旁协助，会尽可能按原计划宣发啊。完蛋！
辛瑞公司内。
“这次舆论战打的漂亮啊。”徐徐对着顾明泉拍手：“现在实力和流量我们都有了一定积累，如果这部电影票房好，那你在圈内就是女性头把交椅了。”
“流量、票房和实力，实力得摆在后面。”顾明泉窝在椅子上。
“现实就是这样，在这种现实里闯出来也是我们的本事。”
“回头感谢一下万樾吧。”徐徐说道：“我都想把她挖来了。”
“算了吧，她的脾气，要是知道你的后路是背刺她。她不会再为你做一点事。”
“也是。”徐徐拿上包，邀请顾明泉去做脸：“走吧，风沙里闯出来的大美人，去保养一下吧。”
顾明泉坐在车里，想到第一次见万樾。她刚刚被自己信赖的公司“卖”个好价钱，撕破脸后到处寻求新公司合作，资源一落千丈，没有戏拍，没有活动，也没有新闻，那是她出道以来头回知道，没有新闻对于一个明星的杀伤力。
所有公司拿着一个表单，上面详细列出最近一个季度，她的新闻，热点，在播剧、已播剧讨论，未播剧热度等等她像是商品，被详细分析了成分表，然后估算一个价值看能不能上架。
“你们之前的剧像做奶茶一样，每样原材料几个毫升，这样兑出来的？”包厢里传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明泉其实都准备拨出电话，投降说自己愿意挑个富商嫁了。
侧头看进去，一个小姑娘站在桌前，微低着头看着在坐的一桌男人，还有眼熟的制片和编剧。
“当枪手就算了，按了半天，发射的时候发现是水枪，可真笑死人了。”
万樾把笔记本电脑扔进桌子上的汤锅里，溅了周围一圈汤。
“这样吧，这种水剧，你们兑汤喝个够。我就不陪一杯了。”
眼看男人们要发难，顾明泉鬼使神差走进去，挡下来：“哎呦，几位好久不见啊。虎联影视的李总在隔壁用餐，让我来看看怎么这么热闹。”
一听有大佬在隔壁，张牙舞爪的男人一个个小心赔笑，也就是那一刻，顾明泉觉得就这帮男人，屈服于他们，比吃屎还恶心。
“谢谢，我叫万樾。虎联影视的才不会在这酒店吃饭呢，我们跑吧。”万樾对她说。
很有意思，这个圈子，老娘就算走也得他们抬着走！————是顾明泉那天开始下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