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修斯在这场战役中获得了两个闪闪发光的勋章,他骄傲的抬着头让苏茜给他挂在了军装胸前的位置。
忒修斯的队伍接纳了新的成员,迅速重组了,他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要继续向着索姆河的方向前进。
在夜晚那一战后,忒修斯再一次坚持让露娜和纽特留在医院,而露娜用自己成功炸毁德军弹药库的案例,向忒修斯表明自己有着惊人的军事天赋,必须要去前线。
并且还威胁他,即使他不同意,她就算现在留在医院,后面他们前脚走,后脚她就会偷偷跟上。
而纽特表示,露娜在哪,他就在哪。
这让忒修斯格外头疼,只能把他们俩又打包带上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莉塔认为自己在医院学到不少,可以作为一个医疗兵跟着他一起上前线。
面对他的委婉拒绝,她居然让他不要自作多情,她是为了保护露娜才会跟着的。
他被迫带上了他们三个。
卡车即将重新启程,塞拉修斯依依不舍的与苏茜道了别,他在战友的催促下,将苏茜送他的栗子糕塞进了口袋里跳上了车。
卡车缓缓开动,他双手拢在嘴巴两边,做成喇叭状对着越来越远的苏茜喊道。
“苏茜,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莉塔整理着药箱,抬了抬眼皮看向他:“你到岁数了吗?你这个岁数结不了婚吧。”
在安妮手下工作了一段时间,对于麻瓜的一些风俗法律,莉塔也了解了几分,所以借着刚了解到的关于结婚年龄的问题,半开玩笑的调侃了塞拉修斯。
塞拉修斯重重的一屁股坐在了纽特的身边,对着莉塔哼了一声:“我说可以就可以,到时候你来参加婚礼不就知道了!”
对于这种变相的婚礼邀请,莉塔歪着脑袋仔细的看着他,然后笑了起来。
她第一次见到像塞拉修斯这样有趣的人,他的灵魂底色应该是快乐明亮的颜色。
纽特坐在露娜的身边,身子随着车子一起摇摇晃晃,他笑着对莉塔说道:“他就是这样,不过这里没人不喜欢他。”
他的话让塞拉修斯得意的对着莉塔晃了晃脑袋,他胸前那两个崭新的徽章也跟着他一起晃荡着。
在前进的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几次与德军的战斗,都是速战速决的小战役,几乎没什么伤亡就将敌方拿下了。
纽特成长了不少,能根据四周环境和子弹射来的角度,快速分析出敌人潜藏在哪里,尽管他还是没能自己亲手拿枪杀死敌军,他对于生命有着执着的敬畏。
而塞拉修斯在各种战场上以出色的表现又获得了几枚勋章,甚至在忒修斯获得上尉军衔的时候,他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军衔,虽然只是一个中士。
在他这个年纪,获得像他现在这样的成就,已经是很多人所可望不可及的了。
十七岁的他在战场上,犹如一个战神。
他替代了死去的威尔逊,成为了忒修斯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听着,前面有一个电报站,我接到上面的命令,占领它并且守住它。”忒修斯将将烟头扔到了水泥地上,用脚尖将它碾灭。
看着眼前几乎完全脸生的面孔,忒修斯一阵恍惚,他很可悲的发现,连队里几乎没有什么熟人了,跟着他一起走来的老兵,几乎都快死光了。
他们冲进如同废墟一般的楼房中间的街道上时,轻松击毙了数个阻拦的德军,在巷子深处看见一排蹲在用沙袋垒成的掩体后面架枪的德军。
忒修斯草率的认为,这一场争夺电报站的战役,和之前遭遇的数十次小战役一样,将很快就轻轻松松的结束了。
纽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却不安的皱起了眉头,他觉得格外心慌,感觉到有什么危险潜藏在这一片废墟之中。
“谨慎点。”
他小声对着准备带队冲锋的忒修斯叮嘱道,总觉得不止那一排德军守卫那样简单。
“我知道。”
忒修斯拍了拍他的手臂,只当他跟平时一样是战前的关心。
然后他带着手下十几个士兵冲了出去。
他们很快就将沙袋堡垒后面的德军打得溃不成军,忒修斯的脸上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笑容,他接着就乘胜追击,没有打算放过那群德军。
纽特躲在另外一边的楼道里,并没有跟着他们冲出去,随着他们高歌猛进的顺利攻势,他心里越发的不安。
莉塔也一样没感觉到异常,她轻松的将药箱放在地上:“看样子,忒修斯很快就能结束这场战役了,甚至可能都不需要我这个医疗兵了。”
忒修斯带着他们追到了巷子深处,德军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巷子尽头的砖墙忽然被推倒,一辆德式坦克轻松的撞开墙壁,向着他们驶来。
“撤退!”
忒修斯脸色骤变,他做着手势立刻转头逃跑,跟随着他的士兵立刻四散开来,避免被坦克轰一炮就全军覆没的结果。
他们逃到了最开始被几幢楼房环绕的废弃广场上,那里几乎没有什么掩体,只有几辆被主人抛弃的汽车。
坦克跟在他们的后面也平稳的驶入了广场,长长的炮口吐出的炮弹将他们的藏身之处一一炸毁。
战局一下子因为坦克的出现,而发生了扭转。
“上尉,您有徒手击毁坦克的经验吗?”士兵中有个和忒修斯同龄的男人,跟他一起贴着汽车蹲下躲避时向他问道。
忒修斯对着他摇了摇头。
男人从背包中掏出了一只手雷:“我想去试试,不然都得死在这里。”
他举着手雷站了起来,甚至没来得及拉开手雷,一颗子弹飞来,直接击穿了他的喉咙,鲜血直接从喉管飚了出来。
身子砸到地上没有立刻死去,浑身都在抽搐着,莉塔立刻跳到他的身边,用手捂住他脖子上的伤口,试图止住奔涌而出的鲜血。
她的手被染成黏糊糊的一片鲜红,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白鲜撒在男人脖子上的伤口上,但被穿透的颈部动脉的血液是喷射而出的,怎么都止不住的。
纽特很快就通过子弹的弹道和方向,判断出了狙击手所在的位置,右侧前方第二幢破楼四楼左手边第一个窗口。
但是他没法穿过眼前的广场。
前面是坦克,头顶是狙击手,忒修斯他们似乎被赶入穷巷,被逼到了绝境。
露娜看着这里几乎都是被炸毁的痕迹,有一个很荒诞的想法,她对着忒修斯打着手势,询问他能不能直接撤离。
忒修斯没有犹豫,坚定的对着她摇了摇头,坚持要占领任务中的电报站。
坦克依旧一边靠近,一边对着他们他们发射着炮弹。
他们躲在汽车后面,不断的对着前进的坦克开着枪,而身后还有狙击手的冷枪,不断有士兵被击中倒下。
莉塔快要崩溃了,她发现那些倒下的士兵,她一个都救不了,她根本就无力去挽救那一条条逝去的生命。
忒修斯注意到了纽特的目光看向了身后的某个窗口,他估计着狙击手或者是电报房的位置应该就在那里。
他咬了咬牙,将头盔戴了戴牢固,然后向着那幢楼房的入口冲去。
一发炮弹从坦克的炮口向着他的方向喷出,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大的烟尘,忒修斯的身影消失了。
“忒修斯——”
纽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撕成两半,他对着忒修斯消失的方向嘶吼着他的名字。
塞拉修斯怒吼了一声,将步枪架在汽车顶上,对着坦克疯狂扫射着,他完全不再顾及身后可能会射来的子弹。
纽特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和冷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来到这里前,忒修斯塞给他的一管手雷。
借着塞拉修斯和其他人的火力吸引,他猫着身子来到了坦克的边上,他冷静的躲开了两发狙击枪的子弹,子弹撞击在坦克的金属外壳上,留下了两个圆形的深坑。
他爬上了坦克的车顶,打开了那里入口的盖子,将拔开的手雷扔了进去,然后将盖子关上,一个纵身跳离了坦克。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得如同一个老手。
坦克在他身后发出了爆炸的巨响,然后停在了原地,不再继续前进。
这是他第一次杀死一条生命。
与此同时,露娜跑到了刚刚忒修斯被炮弹攻击的地方,她看见了烟雾中,忒修斯撑着身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她连忙扶住他跑进了那幢楼房的入口。
“在楼上。”
忒修斯单手拿着步枪,另一只手伸向自己腰部挂着的枪匣,将自己的配枪交给了露娜。
他们沿着楼梯跑到了四楼,忒修斯踹开了那扇破烂的房门,步枪对着里面一顿猛烈的扫射,房间里腾起一阵红色的血雾。
守在这里的狙击手和另外两个士兵,全数被他击毙。
露娜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一言不发。
忒修斯走进了房间。
他愣住了。
这里只有一堆废铜烂铁,所谓的电报站早就被炸毁了。
根本就没有电报站。
他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窗子边上,要扶住窗边的墙壁才能勉强的站住,下面灰色的地面上,绽开的一朵两朵三朵鲜红的,醒目的血花,都是他战友的生命。
露娜看着那一堆废弃的机器,在刚到广场上的时候,她就猜到了这样的结局。
但忒修斯一定不愿意相信,他无法相信自己信任的上司,自己信任的国家,会欺骗他。
信仰在这一刻完全崩塌。
忒修斯的感觉浑身都是冰冷的,他靠着墙壁缓缓的蹲了下来,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纽特到达这里的时候,看着所谓的电报站,讥讽的笑出了声,向来温和的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犀利尖锐的表情。
“忒修斯,你不觉得可笑吗?”他走到了窗边,指着楼下,声音晦涩哽咽,“下面——下面二十几个人,你的战友,因为这样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电报站,全都死了!”
“我看见,莉塔在那里试图挽救他们,她根本救不了那么多人,她坐在那里崩溃的大哭,而现在,你告诉我,他们的牺牲只是为了这个!”纽特的情绪也失去了控制,他狠狠的踹了这些破烂的机器,发出的沉闷响声,像是惊雷一样砸在忒修斯心里。
忒修斯无力去反驳什么,他靠在墙角,心脏绞痛着,微微张开的嘴巴,完全缓解不了来自心脏窒息的感觉。
“他们的死毫无意义——
他们的牺牲一文不值!”
纽特额头的青筋暴出,他看穿了麻瓜的政府,其实和巫师世界的魔法部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烂进骨子里了。
所以,他更加无法理解,像忒修斯这样的,像楼下牺牲的那些战士这样的人,为什么依然要为了这样的领导者而卖命。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甚至有些人叫什么名字我到现在都记不得,根本没有什么荣耀,只有那廉价的六便士!”
纽特蹲了下来,泪水完全打湿了他的脸颊,他轻轻捧起兄长的脸庞,音调忽然低了下来。
“——那便是一条人命的价格。”
忒修斯的脸颊贴着他的手掌,无声的痛哭着,泪水濡湿了他的一整个手心。
悲伤,痛苦,绝望,再一次在这样封闭的狭小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首相的承诺根本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