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个小厮和一婆子在宋氏贴身丫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宋氏笑着说:“府里打发了一些人,管家便又采买了一些奴仆回来,我想着二爷的话,给姑娘这里也拨了几个人过来!”
“姑娘用着若是不衬手,便只管去找管家换!”
黎月谢过宋氏,又听见宋氏让新来的奴仆认主子。
“黎姑娘也是这府里的正经小姐,你们往后就在这府里做事,现在让主子认认你们!”
两个小厮年龄约莫一般大,听了宋氏的话齐齐喊人,“见过三夫人,见过小姐!”
“小的名唤阿青!”
“小的名唤横伍!”
横伍和阿青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黎月,眼里皆露出惊艳之色,但两人深知自己的身份,于是迅速低下头了装作若无其事。
宋氏察觉到这一幕,缄默不语。
黎月的目光并没有在两个小厮身上停留多久,只是对那婆子有些许好奇,婆子已年过半百,头发竟有些花白了,兴许是察觉到黎月看着自己,婆子恭顺地应了一声,“往后小姐唤我祈姥姥便可!”
黎月听闻心里一愣,全然不信有这般巧事,却又听宋氏笑道:“祈姥姥做事利索,我特意让管家将她拨给姑娘使唤!”
祈姥姥听闻并未反驳,她能来侯府,只因她的年龄已高,买她的价钱比买一个年轻婢子便宜而已。
见黎月不语,祈姥姥还以为是主子不满意,又恭顺地说了一句,“老奴必定好生服侍小姐!”
黎月低低嗯了一声。
宋氏见事情妥当,便没有再留的意思。
黎月将其他人全都打发了出去,独独留下了祈姥姥,祈姥姥见旁人都离开,这才低着头狐疑地问道:“小姐这是何意?”
黎月压制住心头的激动,颤抖着声音说道:“姥姥,你抬起头,好好看一看我是谁?”
祈姥姥抬起头,见到黎月的一瞬间,似乎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嘴里发出两声低喃,“诗……诗诗?”
黎月眼里一喜,“我正是……”
“你没死?”
“姥姥,我还活着!”
黎月说着,一老一少顿时抱在一起。
原来,祈姥姥是黎月在望香楼时,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婆子,被卖到望香楼时,黎月尚且年幼,老鸨为了让黎月保持身材,常常不给她晚饭吃,只有祈姥姥可怜她,总会在夜里给她偷偷塞吃食。
“诗诗,你没死?”祈姥姥怜爱地将黎月额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我想过,你死了倒也是好事!便不用遭那些罪了!”
“你没死……你怎么……”
祈姥姥的心中有无数句话想要问,她在望香楼照顾了这个小丫头五年,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出落,她的心也一天跟着一天难受。
黎月跳河自尽的消息传到望香楼时,祈姥姥心中虽痛但到底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老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尸体老鸨料到孟诗诗定还活着!一气之下便把从前伺候过她的人都贱卖了出去!
祈姥姥已年过半百,在望香楼一直做的都是烧火之类的粗活,已经没有窑子要她了,跟随人牙子一路北上,机缘巧合之下便进了这侯府。
昔日的主仆重见,黎月的心中有说不尽的喜悦和歉意。
“姥姥,是我连累了你!”
黎月匍匐在祈姥姥的怀里低声哭泣,若不是祈姥姥在老鸨那里说尽好话,恐怕她去年就已被老鸨卖了初夜。
能留到今年,已是万幸!
祈姥姥没有家人,早已将黎月当作自己的亲孙女。
“好孩子,快别哭了!”
祈姥姥揩去黎月眼角的泪,嘱咐道:“从今以后,你便是这侯府的养女,是侯府老夫人的孙女,断不可跟人说起从前的事情!”
“更不要让人知晓我们从前相识!”
“莫要再提起诗诗这两字,你记住了,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名字,那便是黎月!”
黎月郑重地点了点头,“姥姥,我都知道!”
黎月激动之余又抱紧了祈姥姥,祈姥姥却痛的一阵唏嘘,黎月忙松开她。
“姥姥,你怎么了?”
“你哪里痛?”
祈姥姥将衣袖撩上去,只见手臂上布满了青印,祈姥姥毫不在意道:“人牙子嫌我卖不出去,气急了便打我!”
她全然不提当初黎月逃跑以后,老鸨是如何折磨了她一番才将她丢出望香楼的。
黎月眼睛陡然瞪大,她愤然道,“那人牙子竟然这般狠毒!”
祈姥姥:“好了,姑娘,如今不是无事了吗?”
祈姥姥:“以后在这侯府,姥姥便靠你了!”
黎月紧紧握住祈姥姥的手,“姥姥你放心,从前你护着我,今后我便护着你!”
祈姥姥脸上露出笑容,爱抚地将黎月抱进怀里小声安慰,“我们月儿出息了,如今能罩着姥姥了!”
祈姥姥看着怀里越发出落的美人儿,心里那阵担忧渐渐平息了下去,她又低喃道:“贵人自有贵人相助!”
“贵人自有贵人相助!”
“……”
黎月许久未听到这亲切的声音,曾经多少天,她都是在挨了老鸨的责骂后,在祈姥姥的轻哄下睡去,如今再听到这声音,只觉得从前受的苦楚都消失了。
“姥姥……”
叙旧过后,祈姥姥又郑重地提醒黎月,此生绝不可再踏足江南。
祈姥姥未说缘由,黎月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望香楼的老鸨未找到她的尸首,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望香楼的老鸨孙二娘是一个视钱如命的人,在她身上花的真金白银都打了水漂,倘若抓到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孙二娘折磨人的手段,黎月的心里一阵干呕。
若是此事被揭穿,恐怕英王也不会再护着她了。
想到这里,黎月突然想起英王要她做陪床丫鬟一事,脸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起来。
是要成为侯府弃子,还是要成为英王身边的人,黎月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她从祈姥姥的怀里抬起头,眼神坚定地问道:“姥姥,今后我去哪,你便跟我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