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卿轻抬眼眸,缓缓道:“幽梦铃。”
苏意琴面色微变,笑意顿收,黛眉轻蹙,凝眸望向二人,疑声问道:“要幽梦铃做何?”
并非苏意琴不愿相赠,幽梦铃实乃一件圣物,虽不及神器之威,亦非凡俗可比。此二人修为仅至化元之境,难以驾驭其力,稍有不慎,怕是会有致魂魄离体的危险。
季遇之云淡风轻地道:“此物,是为元迟上仙所寻。”
苏意琴面带疑惑之色,轻声问道:“莫非元迟上仙即将现世?”
如此说来,一切便说得通了。夜羽卿的师父所求幽梦铃,意在引魂,至于所引之魂究竟为谁,实则不言自明。
噬雾之渊,深藏于南安谷的幽邃,凡生灵涉足其间,纵是神明,亦难逃其束缚而亡,自古至今,却是有一例外。
苏意琴亦曾耳闻,昔年南安谷,被噬雾之渊所吞噬者甚有多人,他们都活着出来,毫发无损,唯独一人滞留其地。南安谷一战,唯有一人陨落尘寰,此人便是至无人不再提及的四神之一——乐神曦。
夜羽卿微微摇头,轻叹道:“非也,师父未有出世之意。”
他师父心疾缠身,药石难医,定不会再出尘世。唯盼祖师归来,不过此念只属于空想,难以实现。
忆往当年,除南安谷之外,玄天门亦经一战,终至两位上仙身受重伤,乐神曦陨落,此事震动四方,犹比之十二年前琉云宫的覆灭,可谓一时的风云变色。
不过他心中存有疑虑,琉云宫被覆灭之际,舟雪尘也被送往竹幽谷,如此想来,落灵上仙必定曾离出过谷中。若非如此,也不会致她经脉受损,乃至断裂,满身伤。
舟雪尘曾有对他提过,他是在竹幽谷两年后才被落灵上仙收为徒,至于其中缘由,夜羽卿当时并未深究。
不过对着时间看来,一切似乎又合情合理。
苏意琴颔首示意,随即起身前往取来那幽梦铃,轻递于夜羽卿手中,并询问道:“你二人是要一同去寻元迟上仙?”
季遇之摇头:“我需在此等候苏烈试炼功成,就不便同行了。”
苏意琴眼皮微动,她还真不希望季遇之留在此。
苏意琴回眸,对夜羽卿轻声道:“既如此,你此行务必小心谨慎。听闻有些病入膏肓的老朽,正四处寻你师父,恐生事端。”
夜羽卿接过那装有幽梦铃的盒子,颔首道:“我定当谨慎行事,多谢琴姨。”
季遇之起身,缓声道:“我送你。”
苏意琴微微扯动嘴角,轻声嘱咐道:“你切莫胡乱外出,以免生事。”
这混小子,就怕他一时兴起,外出寻人试毒。
思及此,苏意琴顿觉头疼不已。
真不让人省心。
季遇之微微一笑,他除却偶尔观瞻苏烈等人试炼,便是潜心修炼自身修为,钻研毒术,实无闲暇时间。
“知道,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季遇之轻挥袖袍,与夜羽卿并肩而出。
眼望二人渐行渐远,苏意琴轻摇螓首,缓步归坐,倚椅而息,凝眸细观晶石之中在秘境试炼的四人。
目视晶石块上映现出四人身影,苏意琴瞥见那容颜与旧人颇有几分神似,不禁勾起往昔之旧事,心中涌起万般思绪。
舟雪尘,落灵上仙的弟子吗?
苏意琴低语轻喃:“未曾想,她竟也会收徒弟了。”
秘境深处,一道道人影现出,或传于南边之地,或送于东方之野。近千人众,尽皆离散,散落至各处幽僻之隅。
秘境广袤无垠,里面蕴山林茂密、山谷幽深、悬崖陡峭、河水湍急等诸多地域。不过此间也是危机四伏,凶险生物潜伏其间,不可不防。
众人踏入秘境,忽觉眼前一黑一白交错闪过,待再睁眸细观,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处陌生之地。
众人皆被离散开来,各自分散落于四方,身边除却自己,再无他人。
舟雪尘缓缓睁眸,环视四周,方知自己身处秘境之中。
静听河水潺潺,耳畔更有瀑布轰鸣之声,声声入耳。
他第一时间取出玲珑小铃铛,轻轻一摇。
苏烈、余朔和苏燕骄落在各处,已经看清楚自己的所在地。
方得适应,忽闻他们身上小铃铛响起,三人急取出一看,只见一根纤细若丝的线影疾射而出,几不可见。
“听得见吗?”
舟雪尘瞥见丝线疾射而出,遂而轻摇手中的小铃铛,试图以铃声传递声音。
三人默然无语,舟雪尘微蹙眉头,轻拍脑门,暗忖:竟忘了告知三人,五十里之遥,传声之术根本听不到。
三人的丝线,皆系于舟雪尘一端,四人同去天门宗,舟雪尘径向西行,三人想着循线而去,在西侧终究会遇到。
思及此,舟雪尘轻系小铃铛于腰间,毅然西行。
苏燕骄瞥了一眼轻响数声的小铃铛,复又贴近耳畔细听,却未闻传音之声,遂作罢,低声自语:“想必是与小烈子相处过久,竟也沾染了几分傻气。”
她皓腕之上,系有一根红绳,将小铃铛系上,摇曳生姿,稳妥。
余朔步履间审视那缕丝线,心中疑虑渐生,此线看似非寻常的丝线,倒似元力所化,否则行走之间,定会被他物所缠绊。
悬崖之畔,碎石遍布,野草荒芜,唯见枯木萧瑟,毫无生机。
日头炽烈如火,苏烈倚坐于枯木之侧,轻拨小铃,其人声毫无应响,也就作罢。
他起身而立,仰望苍穹中炽烈之日,眼眸微眯。
他轻抽腰间所佩的扇子,轻风徐来,拂面而去。随即,循丝线所指之方向,步履从容前行。
幸有此小物指引,否则怕是会迷失于此茫茫之地。
他除了风临国的路线一清二楚,其他方向那就是能迷路就迷路,不行就到高处寻找方向。
苏烈行未数步,忽然感觉足下松软,似有活物蠕动,心中顿生寒意,头皮隐隐发麻。
垂眸一看,就见一小蛇蜿蜒于地,惊得他差点魂飞魄散,急跃而起。
退至一树旁,拍拍胸脯长呼一口气。
环顾四周,只见游动的和静止不动的全都是黑色小蛇,苏烈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涌起。
虽群蛇遍布,还是留有间隙可供立足。那些小蛇似对此地闯入的人类置若罔闻,连一眼都未曾投来。
苏烈小心翼翼,蹑手蹑足,远离此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