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宴定在第二天,就在爱鸭酒楼里面。
爱鸭酒楼是全国唯一能吃到烤鸭的地方。
伊珣站在伊姝身边接受众人的夸赞,十三岁的个子已经比伊姝要高出一些了。
“为庆祝我家珣儿考中秀才,今日我做东,大家吃好喝好不要客气。”
伊姝笑容明媚。
伊珣侧目,眼眸微弯,好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
自己考上秀才她就这么高兴吗?
伊珣愈发觉得伊姝是个很简单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夫人真是教导有方,才能教出珣儿这般聪颖的孩子。”
伊姝闻言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都是珣儿自己努力得来的。”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除了担忧伊珣的心理健康外,在其他方面伊珣确实让她十分省心。
“伊夫人恭喜啊”
腻歪的声音传来,众人下意识就被吸引。
只见徐娘从马车上下来,扭着腰身款款走来。
见众人看向自己,便拿团扇捂着嘴轻笑。
“奴家见过诸位”
没人搭话她也不在意,笑着打量酒楼。
最后目光落在伊珣身上。
“瞧,我就说怎么看贵公子那般亲切,原是我们楼里的姑娘之子”
此言一出,她的目的就摆在了明面上。
“呵”
伊姝轻呵一声,面上的微笑愈发温柔,只是说出的话却是不客气。
“我看徐娘真是老眼昏花了,看谁都像是故人之子”
徐娘最恨别人说她老,偏偏这小妇人每回都往她心窝子里戳。
“小王啊,快去送送徐老太,指不定是老糊涂连家也找不着回了。”
“你你你,你别太过分!”
徐娘终究是维持不住得意的形象,咬牙切齿指着伊姝怒骂。
但瞥见伊珣时又冷静下来,眼底的恶意藏都藏不住。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瞧,他一个娼妓之子还妄想考取功名,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见众人面露惊异或鄙夷,她又捂着嘴得意的笑起来,转身要上马车。
她今日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
“等会儿,你骂谁是你那般不要脸的人呢,你这般如同疯狗一般乱咬人是不行的哦。”
啥?
徐娘笑容一滞,有些没反应过来,她骂谁了?
但是众人却反应了过来,听闻多年前春香楼便与伊夫人结了仇。
联想到这些年春香楼诋毁伊夫人的种种事迹。
也不难理解徐娘为何要来污蔑他们。
只是污人名节,毁人前途这事实在不该。
于是众人看徐娘等人的眼神愈发鄙夷、谴责。
徐娘扭头也反应了过来。
看着面不改色的伊姝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只觉得自己落了下乘。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她是对着伊珣说的。
伊珣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对于考取功名兴趣不大。
不过是想让她高兴。
再说了,乱世要来了,即便考取了功名也不过是名存实亡,没什么用处。
至于他的身世,他从未想过逃避。
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他无视徐娘的话,看向伊姝。
后者摸了摸他的脑袋,冲徐娘道:
“清楚什么清楚,我儿子的身世难道我这个当娘的还不够清楚?”
“徐老太婆,你不能空口白凭的污蔑人呐,还是污蔑咱们的秀才老爷呢,你这是对科举的藐视,更是对当今圣上的藐视”
说到后半句,伊姝声音陡然严肃,听得徐娘心里下意识咯噔一下。
还真是被唬住了。
只是一旁的龟公凑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她眸光一亮反问。
“当真?”
龟公确定的点点头。
于是她的笑容又回来了。
“不就是证据吗?这我还真有”
说着便接过龟公递来的一道信封。
故作玄虚的捏在手里晃了几下。
“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想”
“……”
徐娘的笑容又顿住了,这小贱人当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这里面就是当初伊珣亲娘立下的字据,包括了伊珣的卖身契”
怎么样,怕了吧。
徐娘觉得自己这把稳赢。
于是又摇着团扇支棱了起来。
余光却瞥见伊姝眼里的不屑。
不是,她在不屑什么?
她难道不怕吗?
只要自己把这封信交给官府,伊珣这辈子就完了。
“都说了让你这么大年纪不要跑出来瞎折腾,看看这么容易就被自己身边人耍了吧”
“你在说什么?”
徐娘脸上都懒得做表情了,她皱着眉盯着自己手里的信封。
再次向身边的龟公确认。
见龟公肯定,她刚想松口气,却见伊姝那副略带怜悯的表情。
这迫使她不得不怀疑,于是打开了信封。
翻了两下,没看到墨迹。
她脸色一变,心下立马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她将里面的纸张扯出来时,证实了她那不好的预感。
没有字,都是白纸。
她都不用看伊姝的表情,就知道此时她脸上肯定都是嘲讽。
“夫人……”
啪!
龟公的脸被打偏过去,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徐娘恶狠狠瞪了龟公一眼,脸皮厚得如她也自觉没脸去看现场众人的表情。
更没脸去看伊姝的表情。
她此刻只有被戏耍的愤怒,以及想快点逃离现场的迫切。
没用的东西,都是一群废物。
若不是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又岂会上赶着来丢人现眼。
她让车夫直接走,好似完全忘记了龟公一般。
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
总有人要留下来来承受伊姝的怒火,但这个人绝不能是她自己。
追了几步没追上马车,龟公这时候也明白自己是被抛下了。
他再回头时柳寂已经带着一群人逼近了他。
他倒是想跑,可他压根就跑不掉。
他被抓到伊姝面前。
伊姝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很好就是他当初将伊珣赶出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
龟公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此时被伊姝看得头皮发麻,连连磕头道歉。
唉
轻叹声从头顶传来,听上去犹如菩萨低语。
但下一秒,却让人浑身冰凉。
“伤害已经造成,对不起也没用呢,麻烦柳夫子给他留一口气。”
毕竟当初伊珣也只剩一口气。
说完不顾龟公的声嘶力竭,伊姝转身离开。
走至门口便见伊珣等在门外。
“多谢”
“客气”
伊珣笑起了,看得伊姝有些莫名。
小仇得报就这么开心,那报了大仇还不得开心上天?
伊姝不理解,但是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