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远处的石头后面,毛绒绒一闪而过。
电光火石间,苏颜身子一顿。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马车门口。
良久,车门被缓缓打开。
伊姝推开车门,门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她抬手在车门上将手中带血的狐狸毛蹭掉。
快速地扫了眼车内。
狭小的车内,容貌昳丽的年轻女子微微仰头端坐其中,芊芊细手用力握着簪子对准脖颈。
只肖一息,就能捅穿那脆弱脖子。
她旁边的车窗大开,这个方向能让她清楚的看到外面厮杀的情况。
同样也方便了伊姝使用木头人的权限。
伊姝一身浅绿色衣裙,出现在车里,让沉闷的气息都散去不少。
她温和清澈的眸子落在不得动弹的苏颜身上,眸光微闪。
绝世容颜,倾国倾城,忠烈果决,是她女儿苏颜没错。
伊姝下意识使用一键清洁,将手中的污渍清理。
一边回想原剧情。
原剧情里,苏家逃亡第八天,被堵在这片荒凉地全部杀害。
苏父更是被斩了头颅。
而苏氏女却被周大王捡回了一条命。
二人一见钟情,谱写了一段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周大王是苏颜的杀父仇人,按理说两人绝无可能。
可若苏颜不再是苏颜呢?
这就不得不提那个真正的女主了——九尾狐。
苏颜看着缓缓靠近自己的女人,眸光一沉。
这个人,不知何时出现,手中方才明明沾染了鲜血。
伊姝凑近苏颜,她生得十分漂亮,眼角几丝几不可见的细纹昭示着她并不年轻的事实。
“想来你就是苏颜吧”
她声音温润,像是母亲低语,暖阳洒落。
见她利落的打扮,苏颜虽不懂武,可她父兄却是真真切切的武将。
苏颜讶异。
“您是……大周派来抓拿我们的人?”
也不怪她会这么想,实在是蜀地苏氏部落不降周一事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除了想取他们性命,断不可有相救之人。
伊姝笑眯眯的盯着苏颜摇头。
“猜错了呢”
她眸光温柔,像极了蜀地那潋滟的河流。
苏颜松了一口气。
如今境遇,如今世道,只要不是想害他们的人,姑且都能称得上是清醒勇敢之人。
苏颜并不会因为伊姝瞧着面善而掉以轻心。
父兄皆死,她不可能独活。
也不知面前这女子究竟想要做何。
“敢问姑娘对小女做了什么?”
她看向伊姝,目光决绝。
“还请姑娘解了对小女的束缚。”
“不行呢,你现在还心存死志,倘若我解了你岂不是又要寻死。”
苏颜眸光微闪,她不想让自己死。
“你是来劝降的?”
伊姝摇头。
“我只是不想你死,你还未替你父兄报仇,若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触动到了苏颜的心。
但她依然对伊姝保持警惕。
“我如何信你”
伊姝好脾气的看着苏颜,苏家逃亡许久,一路上见多了落井下石之人,如今不信她也是情有可原。
苏颜自幼丧母,被父兄宠爱长大,如今不过十五六岁,面皮细腻白皙,淡色的瞳孔澄澈而坚定。
她的墨发规矩的盘起,只有额前垂下几缕,显得有几分凌乱。
容貌自是不用说。
可这样规矩精致的一个人,下场却极惨。
“若你想报仇,如今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伊姝抽走她手中的簪子,解除了木头人限制。
苏颜的手猛然垂下,落在她的脖颈处,脖颈很快就红了一片。
也不知是她力道太大,还是她这太过娇弱。
她侧头看向窗外。
厮杀已经结束,地上躺了一片,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渐渐将其掩埋。
她疯了一般冲下马车,顶着风雪朝着她的父兄扑去。
“阿爹!阿兄!”
“颜儿带你们回家……”
伊姝站在她的身后也不做声。
她如今的身份是苏颜早死的母亲,准确来说是走失且失忆的母亲。
同时也是一名捉妖师。
过了好一会儿,伊姝上前,扶起苏颜。
“活着吧,活着才能报仇,死了说不定是给别人做嫁衣。”
“到时候仇没报成,反而被某些脏东西顶着你的皮与仇人相亲相爱了”
伊姝这话说得很是直白。
苏颜一惊。
“姑娘何出此言?”
伊姝将狐妖躲在暗处准备附身于她的事情告诉苏颜。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自报身份。
“我是一名捉妖师,本是前往蜀地寻亲,没想到遇到妖邪作祟,方才出手。”
捉妖师?妖?
苏颜只觉得荒唐,这世间哪来的妖?
可若此人说的是真的,那自己的身体真是被妖邪所得,用以做些伤天害理之事……
思及此,苏颜顿觉后怕。
她忽然想起伊姝推开车门时手中那一团毛血。
“姑娘可看清是什么妖?”
“一只九尾白狐”
苏颜悚然一惊,不由想到自己前几日曾救下的一只白狐。
风雪越来越大,她们要进城就无法带着苏氏父子的遗体。
最后在不远处为其选了个风水宝地。
苏颜的眼睛哭得有些发肿,但目光却更加坚定。
原本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无法报仇的。
没了父兄的庇护,她能想到最忠烈的方式便是赴死。
可现在。
她看了眼一旁神情淡淡的女子。
又想起她挖坑时那无比的力气,以及能让人不得动弹的术法。
心中便升起一股无名的力量。
她一定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替父兄报仇,才能替苏氏一族报仇。
哪怕对方是周朝大王,可他也是一个普通人。
伊姝带着苏颜离开。
不去蜀地,而是前往朝都。
苏颜问她怎么不去蜀地寻亲了。
每当这时伊姝都会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目光看向她。
并同她说。
“我在蜀地其实已经没有亲人了”
……
云城。
往日繁华热闹的街道上如今门可罗雀,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伊姝带着苏颜往路边一铺子走过去。
铺子前正躺着一个男人,气喘如牛。
身上挂着几缕勉强蔽体的破布。
仔细看却能发现碎布竟是织金的锦缎。
一老人此时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伊姝她们一眼,蹲下身替男人把脉。
伊姝只肖一眼就认出了老人的身份。
主持封神榜的江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