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母女二人如约来到李婆子家。
院门开着，她家似乎就她一人，院子的布局同她们那家差不多。
方方正正，中间一棵大树。
正端着菜肴上桌的李婆子见到她们来，立马放下盘子招呼二人。
“可算是来了，我还说去叫你们呢，快来坐，马上就吃饭了。”
瞧见李婆子愈发灰败的脸，母女二人再度对视一眼。
“婶子您可要保重身体啊，您老人家当真没事？”
伊姝再次开口问。
李婆子摆了摆手笑道：
“我能有什么事？都是是些老毛病了，过阵子就好。”
她边说却又边将院门给关上。
过了一会她才转身，本欲冲母女二人安抚的笑笑。
不料刚撑起一个弧度，她眼神一变，嘴唇瞬间惨白，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朝前扑去。
还好伊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顺势把住她的手腕，而后看向整个人似乎都灰败下来的李婆子。
“李婶子……”
伊姝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短短几分钟时间，李婆子的生机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流逝。
李婆子还没缓过劲，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冲伊姝艰难的摇头，良久才虚弱开口，
“去房间。”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被伊姝打横抱着往屋里跑。
屋里的格局也同伊姝她们那间住所差不多，是以伊姝很快就找到了李婆子的床铺，并将其轻轻放上去。
放上去后，应李婆子的要求又将她扶坐起来。
只见她艰难的盘腿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佝偻着背，脑袋低垂。
这姿势，伊姝最是熟悉不过。
李婆子这是在打坐调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婆子垂下的脑袋才重新抬起。
见状，伊姝忙扶她躺下。
躺下后，李婆子的眉眼瞬间舒展了许多。
“多谢。”
她笑着对伊姝道。
伊姝轻轻摇头坐在她的身边，拉过她的手再次把脉。
果然，脉象平稳有力了许多，但依然是油尽灯枯之像。
“我快死了。”
李婆子看着伊姝的眼睛，平静开口。
“可惜没能请你们吃上一顿安心的午饭。”
伊姝移开目光，将她的手轻轻放下。
“天下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婶子可是有事相求？”
李婆子闻言诧异的张了张嘴，最后轻叹一声，
“不受天命而受尽天命，谁又能真正逃得过天命。”
她轻咳两声，一丝鲜红顺着她的唇角溢出。
伊姝掏出手帕轻柔的替她拭去，
“谁都逃不过天命，但可以规避算计。”
“算计？”
李婆子低声重复。
“我们是护天一族，不受天地，轮回约束，为护天道，以魂蕴养，大成后便是以身化天道。”
她眼中泪光浮动，
“一百年一次的轮回路，我或许走了三百年，每一次的灵魂消亡都带来新生。”
“每到三岁，我便会觉醒上一世的记忆。”
“我时常在想，每一次的我是否都还是我？我不是以身化天道了吗？怎么又入了轮回？”
两行无助的清泪顺着她布满沟壑的脸颊流过。
却又像雨露灌溉了贫瘠的土地，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但她的神色却急切起来，她一把抓住伊姝悬在半空的手。
“杀了我，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当我身体再度年轻，便是我再度轮回之时。”
“为什么？这样不死不灭不是挺好的吗？生生世世守护天道不是你们的使命吗？”
伊姝抽出自己手，语气冷漠。
“不，不是护天……”
李婆子目眦欲裂，但下一秒却没了声。
母女二人看着李婆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老年，到中年，再到青年，最后成为还未睁眼的新生儿。
“她是李婆婆……”
苏颜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恐。
这场景简直太过诡异。
伊姝弯腰抱起还是婴儿的李婆子。
“不是护天？”
她低声呢喃，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抱着婴儿走出李婆子的院子，迎面就撞上一对中年夫妇。
那二人奇怪的瞥了眼母女二人，下一秒视线便钉在伊姝怀里的婴儿身上。
“这是李婆子？”
夫妇中的男人诧异开口。
伊姝挑眉没有接话。
那男人却上前恭敬的冲伊姝拱了拱手。
“既是李婆子亲自挑选的抚养人，那我们便不多求了，还望二位照顾好李婆子。”
“什么意思？”
伊姝眼眸微动看向怀中的婴儿，淡淡开口。
夫妇二人对视两眼，最终由女主人上前解释。
“没人跟你说过吗？”
母女二人摇头。
那女人一拍脑门，
“倒是忘了，你们昨天才来，估计还没安排人跟你们解释。”
她凑到伊姝跟前，逗弄婴儿。
“我们是护天一族，守护着此间真正的天道，我们不受天地，轮回的约束。”
“但每一次新天灵降生，就会开启一道轮回，让以身化天道之人再度转世。”
“就这样世世代代，永不停歇，与天永存。”
说着她表情有些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很快又被喜悦敛去。
“轮回转世前，可邀请选定的抚养人来家中吃饭，若是抚养人同意抚养，便吃了那饭。”
“那要是不吃呢？”
苏颜没忍住出声。
“那就是不同意呗，就由里正指派人去接手。”
女人并没觉得苏颜的问题有什么奇怪。
收回逗弄的手，笑着道：
“倒没想到李婆子会选你们两个新人，怪不得村里人都说没收到李婆子邀请，我们这才应里正的命令过来。”
“既然如此，那李婆子就拜托二位好生抚养了。”
说着两人对着母女二人又是一拜。
伊姝侧身躲开。
“我们没有吃李婶子的饭。”
夫妇二人诧异抬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男人才拧着眉道：
“既如此，那李婆子还是由我夫妇二人带走。”
他这表情可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不想养？
但她还是爽快的将李婆子递给男人。
“那就拜托二位了。”
夫妇二人哑然，有些不情愿的应下。
送走他们，伊姝笑容一收转身往回走去。
不受天命，而尽受天命。
不是护天……
苏颜不明所以的跟上，不料前面的人猛然停住脚步。
“不是护天，便是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