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李沐青坐下,李铃将一只小金匙递到他手中。
李沐青拿着小金匙,迫不及待地轻轻舀了点心的一小半花瓣喂进嘴里。
蜜浮酥柰花的味道瞬间充盈了他的口腔。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甜香,仿佛春天的气息被精心封装在了每一片花瓣之中。
酥软的花瓣在舌尖轻轻化开,释放出淡淡的蜜香,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柔和。
李铃在旁边站立,清清楚楚看到男人的眼中绽出一缕惊喜而又不可思议的光。
“你为何会做这个?”
李沐青回头,略带疑惑地看着李铃。
一个男子,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精巧美味的点心。
而且这点心和阿铃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李沐青不得不怀疑这个“下人”。
李铃从他眼中看到了怀疑探寻的意味。
李铃淡定一笑,解释道:“大少爷,你有所不知,小的曾经在酒楼中给掌厨打过下手,因此擅长厨艺。”
李沐青闻言,眉心聚拢,一双眼盯着眼前“少年”的眼睛看。
灯光下,“他”的眼睛又黑又亮,覆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完全不似男子的凌厉,反而有种少女的灵动。
不知为何,李沐青总觉得这双眼睛有点像阿铃。
可阿铃那双蓝色的眼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况且阿铃已经死了。
定然是自己太过于想她了,所以才会这般。
想到这,李沐青无声苦笑,又收回了视线。
李铃见他又舀了一小口酥送进了嘴里,极其小心地品尝着,仿佛是舍不得吃完。
她站在一旁微笑:“大少爷,你想吃就多吃一些,吃完了小的还会做。”
“除了蜜浮酥柰花,小的还会做其他点心。”
“既然如此,你应当会做饭菜吧?”李沐青抬起头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自然是会的,大少爷想吃什么?小的现在就去做。只是恐怕手艺比不上府中大厨。”
李沐青低着头看着白色的点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出个温软的笑来。
那笑如春风拂过湖边,在李铃的心中激起淡淡的涟漪。
此生两人的兄妹情已经断了,可还是希望他笑口常开,安康百岁。
“我想吃一碗阿铃煮的面。”
良久,李沐青低头轻声低喃,好似在自言自语。
李铃听到自己的名字惊了一下,还以为他认出自己来了呢。
可看他眼神并非如此,连忙道:“面吗?大少爷,那你等我,我这就去给你煮!”
言罢,她步履飞快地往厨房跑。
从前和娘生活在小院,日子极其清苦,吃食连府中的下人都比不上,大部分时候不是吃馒头配咸菜,就是吃青菜煮面条。
虽然如此,娘却能够将简简单单的食材做出绝佳的味道。
跑到厨房没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便出锅了。
碗中漂浮着一点点猪油,几片青菜叶子。
李铃端着面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李沐青的面前。
碗放下后,她赶忙用力在空中甩了甩了,嘴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在那屿岛洞中被发光虫伤到手掌后,掌心的伤还没有全好,这会儿被碗烫到,疼得她龇牙咧嘴。
李沐青见状,狐疑地抬头看她:“烫伤了?”
李铃赶忙将手藏到了身后,摇头如拨浪鼓:“小的皮糙肉厚,不打紧!”
若是他看到自己的手,也许会认出来。
“旁边柜子里有药,你去拿了自己抹抹。”
李沐青淡淡说了这一句,便低下头开始吃面。
面进入嘴里的那一刻,李铃看见他眼中泪花闪过。
蜷了蜷手心,她只当没看见,到柜子边找药去了。
李沐青从小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见不得人受苦。
柜子中有许多瓶瓶罐罐,五颜六色,有药粉药膏,治疗外伤内伤,活血化瘀的,祛疤增肌的等等一应俱全。
以前李铃母女经常被李夫人打骂虐待,因而他备齐了各类药,每当她们受伤,便偷偷送去。
李铃对这些药十分熟悉。
她一眼看到了一瓶促进伤口愈合的生肌膏,不假思索地拿到了手中,回到李沐青身边。
“大少爷,小的拿了这瓶生肌续骨膏。”
李沐青正双目莹莹含泪地小口吃面,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疑惑问:“你怎么知道这叫生肌续骨膏?”
李铃:“我……我以前用过。”
李沐青眼中悄然闪过一丝怀疑之色。
这生肌续骨膏,是他曾经找名医特地研制出来的药膏,非但名贵不可求,而且效果极好,极其罕见。
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如何得知?
李沐青脑海中某种思绪悄然而过。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悄悄打量着侍立在眼前的“下人”。
李铃感受到了他打量的视线,有些心虚。
好在片刻后,男人的视线便挪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赶忙将吃空了的碗抬着往外去。
李沐青见她走了,视线便再次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单薄瘦削,走路小碎步,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女子气息。
哪里像个男人?
他朝侍立在院内的小厮喊:“来人。”
一个小厮赶忙跑了进来。
李沐青低声询问:“小七是今天刚来的?”
“是的大少爷,今天刘管事刚从人口市场买进来的。”小厮回答。
李沐青想了片刻,低声吩咐:“去查一查他的身份,不要让人发现。”
小厮答应着去了。
等李铃洗了碗回来,李沐青已经在榻上斜靠着闭上了眼睛。
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脸色苍白如雪。
李铃轻手轻脚走进去,唤了他一声:“大少爷,小的去打水给你洗漱,伺候你歇息?”
李沐青嗯了一声,睁开了双眼。
……
等伺候李沐青睡下,已经到了子时。
李铃回到了下人房中。
她与其余四个小厮住在一间房中,今日刚来,还不熟,也不与他们说话。
天气炎热,人皮面具在脸上戴了一整天,一点不透气,她感觉自己的脸被捂出了疹子,瘙痒难耐。
她只能等到四个小厮都睡着了,才躲在被子中悄悄掀开人皮面具,用手挠发红的脸。
同时,胸被她用布紧紧裹了一整天,也难受的厉害。
这一晚,她没睡好。
翌日醒来的时候,她那没有被人皮面具遮住的眼窝位置,出现了一团乌青。
“诶,你昨晚没睡好吗?”
一个小厮在床边趴着洗脸,瞥眼看到了她眼中的红血丝以及眼下的乌青。
李铃翻身起来,看了一眼与她说话的人。
她愣了一下,倏然睁大双眼,满脸惊讶。
当初自己被人扔进河里,也许是让人下了迷药之类的,记忆不甚清晰。
但事后当时的画面碎片便渐渐在脑海中拼凑完整了。
这个小厮,好像就是当初自己被浸猪笼的时候,偷偷给自己递匕首的那小厮。
若是没有他递的匕首,自己没法割断绳子逃出猪笼,可能现在她已经死了!
真没想到现在自己会与他住在一起!
小厮见李铃看着他发愣,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看我干什么?”
李铃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
“我昨天才来,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