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们。因为我看你们的言行举止,似乎不像休息大厅里的那些人那样张扬。”
李越就哦了一声道:“那你算找对人了,我们行事一向低调,非常地不张扬。”
年轻人刚刚舒展下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困惑地看着李越。不过好在这次李越说的话,他能听得懂。
苏珊再问道:“是什么事呢?”
年轻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让李越和苏珊随他一起回到家中,避免被过路的行人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把门窗都关好了,年轻人又给李越和苏珊各倒了一杯用南瓜粉冲的热汤。
由于新世界交通运输不便,类似茶叶咖啡这种地域作物,在产区外的地方往往都是稀罕物。
南瓜是阿呆镇的主要蔬菜作物之一,南瓜粉汤就替代茶叶咖啡成了镇民招待客人的首选饮品。
做完这一切后,年轻人这才坐下,问李越和苏珊:“你们知道阿呆镇这个镇名是怎么来的吗?”
李越放下水杯道:“是你们很任性又大字不识一筐的镇长在某次上厕所没带纸的时候起的?”
年轻人第三次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一脸困惑地看着李越。他很想问李越为什么上厕所没带纸会和阿呆这个镇名联系在一起,但又恐怕问了之后,李越的回答会让他又产生新的问题。
于是年轻人果断回答:“不是。”
李越点头:“那这个镇名是怎么来的呢?”
年轻人突然觉得有点热,想擦汗。李越这脑回路的转变让他有点跟不上节奏。
深吸了一口气,年轻人开始了长谈。
在年轻人还小的时候,家里养了一只土狗,叫阿呆。
后来丧尸病毒爆发,年轻人和父母带上阿呆逃出生活的城市,一路颠沛流离。最后就在眼下这个村镇的驻地,和一群同样逃亡到这里的人们组建营地,男女老少各司其职,开始了定居生活。
一开始没有工具,也没有建筑物资,营地建设的非常简陋,只用铁线围成一圈,再在铁线上挂上装着石子的铁皮罐头盒子,作为预警。
营地里有六七十人,这样简陋的预警在荒郊野外当然不可能保证人们安全,尤其是雨夜,罐头盒子里一旦进了水,就完全失去了预警的作用。
而这个村镇却从一开始的草创营地,直到后来寻找到工具和建筑物资,逐渐修建起围墙的三个多月时间里,没有一人被丧尸和变异兽突入进营地里受到伤害,原因就在于他们家的那只土狗,阿呆。
每天夜里,阿呆都会围着营地巡逻,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不论刮风下雨,从未间断。一旦发现丧尸和变异兽,阿呆就会大声吠叫,给营地里的人们报警。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人们为了感激阿呆的贡献,才在村镇正式建立起来的那一天,就以阿呆作为镇名。
年轻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两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南瓜粉汤,接着说道:
“村镇建立起来后,和其他年轻人一样,我也成为物资搜索队的一员。可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搜索的物资在队里一直垫底。因为阿呆的关系,我被村镇的人异常关注,这更让我觉得很没面子,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后来偶然的一次机会,我听一个过路的猎人说,在几十里外的一个景区有一座废弃游乐场,那里好像没人去过,因为据说很危险。我犹豫了好多天,最后决定冒险一试,开着吉普车带着阿呆,前往那个游乐场。”
“那游乐场确实自从丧尸病毒爆发后就没人去过,好几个自动贩卖机都保持完好,里面有很多饮料,尽管早已经过了保质期。
我很庆幸自己带着麻袋,我不停地装不停地装,装满了两个麻袋,心想等自己回到村镇后,面对镇民们赞赏的目光和热烈的拥簇,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搜索的途中,碰到过零零星星的几只丧尸,尽管很紧张很害怕,但我和阿呆互相配合,还是顺利地通过。当时我还纳闷这里丧尸为什么这么少,却没人来。然而在进入水上游乐区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尽管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年轻人的神情仍然不由自主的紧张惊恐,声音都带着颤抖:
“是活水……不只是活水!水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不只有变异青蛙!!还有别的,别的东西!!!我吓坏了,叫上阿呆没命的跑,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我听到阿呆在我身后大叫,我不敢停下来,连头都不敢回,只叫着阿呆的名字没命的跑。
终于跑出水上游乐区,可以喘口气的我回头却没看到阿呆。我当时就急哭了,但我不敢回去,只能用最大的力气喊着阿呆的名字,直到嗓子都哑了,也没看到阿呆出来。之后我又在外面等了一整夜,还是没有等到阿呆。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村镇,人们问起阿呆,我就说在外面受到惊吓,走丢了。我不敢说出真相,我怕人们会恨我,会骂我,使我成为众矢之的;因为阿呆已经被他们视为救命恩人,而我却为了所谓的面子……”
年轻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到最后低下头,痛苦地呜咽。
李越也低下头,看了一眼已经喝光的杯子,说道:“能再给我续一杯南瓜粉汤吗?”
苏珊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南瓜粉倒进李越杯子里,又倒满热水,之后把水壶蹲在茶几上,瞪了李越一眼。
李越疑惑地看着苏珊:“你这样自作主张不太好吧?我们现在是客人,用主人家的东西应该征得主人同意。而且你倒的南瓜粉还有点多,我喝完可能会上火的。”
年轻人这时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仍然低着头说道:
“阿呆肯定是被活水吞噬了。我的父母早在六年前就被征召参军,决战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我就只有阿呆这一个亲人了。
最近我几乎每天都能梦见阿呆,梦见我们小时候一起嬉闹的场景,梦见它陪我搜索物资时尽职尽守的样子,它今年已经20岁了,相当于人96岁的高龄了。一想到当时我抛弃了它,我就痛苦不已。”
说到这里,年轻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越和苏珊道:
“你们……能帮我去那个游乐场找找吗,能找到阿呆的遗骨就行,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