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辰率领的远征舰队已经逼近了星尘风暴。

舰队在距离风暴外围还有半光年的位置便开始减速。

眼前的景象容不得半点轻慢。

星尘风暴横亘在前方，像一道将整片星域劈成两半的巨墙，左右望不到边际，上下也探不到尽头。

风暴中翻涌着各色光弧，赤红、幽蓝、暗紫、惨白，彼此纠缠、撕裂、重组，没有一刻静止。

观测数据显示风暴正在衰弱，但眼前的景象依旧活跃得令人心悸。

舰队隔着数光秒的距离便已受到波及。

最前方侦察舰的护盾值在缓慢下跌，随即又被护盾发生器补回。

下跌的速度追不上恢复的速度，但余波能穿透数光秒的虚空消磨T5驱逐舰的护盾，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若将驱逐舰置于风暴中心，只怕撑不了多久便会被撕成碎片。

林望辰站在洛水号的舰桥上，从风暴余波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这风暴中蕴含着法则的力量，绝非天然形成的天文现象。

也与科技无关。

寻常的空间风暴、离子湍流、引力畸变都有清晰的物理模型可循。眼前的星尘风暴却截然不同，他至少从中分辨出十数条法则的波动，彼此交叠、对撞、湮灭，才形成了这种混乱而危险的状态。

单拎出来，每一条法则波动都不算太强，甚至比不上T5驱逐舰能量主炮的输出，但它们搅在一起便像发生了化学反应，足以撕裂驱逐舰的舰体。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望舒，询问道：“如何，有把握吗？”

望舒闭目感知着。

她的神识穿过风暴边缘，向中心延伸、试探。

听到林望辰的询问，她睁开了双眼，答道：“没问题，风暴的烈度不算高。即便是中心区域的烈度，也达不到天柱级泰坦发射一次决战兵器的输出。”

这个比喻让林望辰心里有了底。风暴中心单点的破坏力还不及三级泰坦战星的全力一击，望舒的月宫领域扛得住。

“很好，传令下去，让其余舰娘控制舰队聚拢，以你的舰队为核心。完成一切准备后展开领域，我们直接穿过去。”林望辰见她笃定，没有迟疑，直接下达了命令。

“是，主神大人。”

舰娘们依令迅速向望舒舰队靠拢。

她们原本还在盘算如何通过。星尘风暴对望舒不算麻烦，但对刚晋升五阶的舰娘们来说仍是不小的考验。

旗舰或许无碍，泰坦级舰体的结构强度和护盾冗余都够，但底下的驱逐舰、巡洋舰乃至主力舰都有可能被风暴击穿。

还没等她们主动提出寻找薄弱点，林望辰的命令便到了。

指挥官根本没打算绕路，也没打算找什么薄弱点，他要横穿。

以洛水号为中心，月宫虚影骤然展开，将整支远征舰队笼罩其中。

那是一整座宫殿的轮廓，飞檐斗拱，玉阶琼台，从虚空中浮现。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在每一艘星舰的护盾外壁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领域之内，连背景辐射都在迅速衰减，像被月光净化了一般。

这是望舒第一次在新人面前展示领域。沧澜等人不少听过她的课，却从未见过月宫领域的真实面貌。

“控制好航速与距离，不要离开望舒的领域。”林望辰在频道中提醒了一句。

沧澜这才明白，横穿星尘风暴的关键是望舒的领域。

“这领域……防御性能应该十分恐怖。”沧澜感受着领域壁上的波动，低声自语。

其他舰娘也好奇地探出感知。望舒并未在意这些试探，只是在频道中规定了航速与各舰队方位，避免意外。

她不会将月宫领域展开太大。星尘风暴里到处都是攻击，领域越大，承受的打击面就越广，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远征舰队的阵型需要尽可能紧凑，紧凑到几乎贴着彼此的护盾边界航行。

好在安排起来毫无难度。所有星舰都由舰娘操控，调动只需一念之间，误差为零。换成常规舰队，光协调阵型就要耽搁好几天。

月宫领域笼罩的庞大舰队一头扎进了星尘风暴。

四面八方的攻击顷刻间袭来。赤色的法则如熔岩鞭笞，紫色的法则如雷霆撕裂，灰色的法则如引力碾磨。

无数道攻击同时落在月宫领域的表面，月光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银辉与风暴的交界处炸开一圈又一圈涟漪，但没有一道攻击能穿透进来。

望舒一边抵挡风暴，一边确认方向。

星尘风暴内部环境极其复杂。

高能粒子流、法则碎片、空间畸变区、微型引力陷阱，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形成了足以让任何传感器失灵的电磁噪声。

她的领域成了舰队唯一的感官。月光触及之处，便是她感知所及之处。

望舒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带着舰队一路往前。不绕行，不试探，不浪费时间寻找安全航线。只要她的领域能顶住，舰队就一定能钻出去。

风暴内部不仅传感器失灵，视野也几乎被完全吞没。

从舰桥向外望去，只能看到领域内部的情形。四艘天桓级泰坦、六艘天枢级泰坦、三艘天枢级泰坦，以及庞大的T5舰队被月光包裹，像一盏孤悬在暴风雨中的灯笼。

领域外部则是混乱无序的各色光幕，光柱与暗斑交替闪过，偶尔能看见法则碎片直接撞在领域壁上，炸成一团绚烂的光雾。

林望辰感知着外部的情况，神情越来越凝重。

那些光柱和暗斑都是法则力量的具象化。风暴的尺度远超预期，在外面感知时只有十数条法则的波动，此刻已经数不清了，领域周围恐怕有上百条法则在翻涌。

星尘风暴里能藏这么多东西，深灰星域里若没有天大的秘密，他是不信的。

法则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无缘无故聚在一起。

好在望舒抵挡风暴仍游刃有余。

月宫领域没有一丝黯淡的迹象，月光的银辉均匀而稳定，每一道攻击都被消解在领域壁的表面。

只是不知道还要在风暴中前行多久。舰队航速被压得很低，外面是狂暴的法则乱流，快不起来。

在这片风暴里待着，始终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那些被月光挡住的法则碎片像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陌生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