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绳之以法 余孽肃清(1 / 1)

四月五日的太阳升到树梢高度的时候,干河沟两岸的雾气已经彻底散尽了。曹山林蹲在河岸弯道的边缘,面前蹲着那个姓刘的县城人,已经低着脑袋沉默了将近二十分钟。王老栓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帽拔开了等着,纸面上一个字还没有写。

“最后一次问你,”曹山林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河岸两侧的灌木丛之间被收拢得清晰稳定,“谁让你来的?夹子从哪里来的?山里还有多少没收的?”

那人蹲在地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的泥已经干了,在晨光里呈现出细密的浅灰色裂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正在喉结和舌根之间反复摸索着突破口。曹山林看着他的手——他在开口之前手指先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又松开,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姓刘,刘老四,县城镇上的。夹子是镇上老周铁匠铺打的,我买了十二只。”

“谁让你来山里放的?”

那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蹲在那里,低着头,能看到后颈靠近衣领的位置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痕,在他低头的时候被领口边缘遮住了大半,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在晨光里泛着略带光泽的平整。他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一个姓贾的。他让我来北坡放夹子,说放一只给十块钱。夹子打好了送过来,我只要进山埋好就行。收夹子也是他派人来收。”

“姓贾的叫什么?”

“不知道全名。他让我叫他贾老板。他手底下还有两个人,一个姓孙,一个姓吴。每次都是他们俩把夹子送过来,告诉我埋在哪条线上。”

曹山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追问细节,站起来对王老栓说:“记完了?”

王老栓把笔记本合上,笔帽扣好:“记全了。”

“走吧。送到派出所去。”

下山的路走得比平时慢。曹山林走在最前面,林海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弹弓还攥在手里。姓刘的走在队伍中间,赵老四走在他右侧,狗剩走在左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是让一个人无法同时朝两个方向突围的间距。王老栓走在最后,手里抱着笔记本,像抱着一件刚称完重量的东西。

到了屯口,狗剩按照曹山林的安排去派出所报案。赵老四走在姓刘的旁边,没有推他,没有碰他,只是保持着那个间距走着。他们沿着屯口的柏油路走了大约两里地,在岔路口停下来等了一会儿,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县城方向开过来,在路边停稳,车身上印着公安的字样。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肩章上有两道杠,另一个年轻些的,手里拿着一本和刚才王老栓手里差不多的册子。

年长的公安走到曹山林面前:“曹屯长,报案的人说抓到一个在山里放夹子的?”

“人在这。姓刘,县城镇上的,他供认是贾仁义雇他放的。”曹山林侧身让开,让公安看到站在赵老四和狗剩之间的那个人,“供词已经记下来了,王老栓写了一份。”

年长的公安看了一眼站在赵老四和狗剩之间的刘老四,没有多说话,示意年轻的公安上前把人带上车。刘老四被带进车里之前回头看了曹山林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侧身钻进了车厢。吉普车调了个头,沿着柏油路往县城方向开走了。发动机的声音在四月的风里逐渐变小,融进远处正在发芽的杨树林里,被风裹着送远,彻底消散了。

曹山林站在岔路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路尽头。他身后站着林海、赵老四、狗剩、王老栓,五个人在午前的阳光里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他转过身来:“回去。北坡那片还得走一趟,把剩下的夹子都起了。”

他们再次进山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林间的阴影压到最小,地面上的枯叶和泥土被晒出了干燥的气息。曹山林沿着干河沟上游的方向走在前面,经过上午发现刘老四的河岸弯道时没有停步,继续往上走了一段,在一处被密实灌木丛遮挡的隐蔽位置蹲下来。他用枪管拨开地面的枯叶和浮土,露出下面一只新的兽夹。夹子被埋进去不久,齿牙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防锈油。

“老四,狗剩,”曹山林把夹子起出来放在旁边,“从这儿往上游搜,每隔四十到五十步找一次,方向不变,一直搜到黑瞎子沟外围。”

赵老四和狗剩接过曹山林递过来的工具,沿着河岸往上走了。曹山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穿过灌木丛和树影之间的缝隙,在树冠投下的斑驳光影中逐渐缩小,然后收回目光,转向林海:“你跟我走南侧。”

父子俩沿着干河沟南岸的坡地往上游方向走。林海走在曹山林侧后方,目光沿着沟岸、草丛和树根基部移动,像在排布一道长长的清单,每确认一处就往前推进一步。他停在一棵被藤蔓缠绕的老柞树旁边,蹲下身拨开树根处的落叶层,露出下面一个浅坑——坑底残留着一小段被剪断的麻绳头,绳头末端参差不齐,是被用力扯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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