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在纸面上轻快地勾画,深邃的黑色线条以极高的效率勾勒出少女的相貌。
线条的走势迅速而不失精准地描绘出肢体的动作,少女双手按膝的动作略有些收敛,但很自然,不曾破坏画面的美感。
格尔尼暂时把笔从纸上抬起,将全神贯注的目光停留在朗吉科伦的身上,直到三秒之后,她重新低下头,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纷纷而起。
朗吉科伦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地端坐着。
格尔尼的面容不同于平日,她沉默着,绘画的过程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当她的工作完成时,朗吉科伦从神色的变化就能确认这一点。
“好啦,”格尔尼微微一笑,遣散画笔,将画本展示给朗吉科伦,“你瞧瞧。”
“好漂亮!”朗吉科伦的眼睛一亮。
“当然,这可是我画的。”格尔尼站起身,坐到朗吉科伦的身边,将画本摊放在膝盖上,“你看这眼睛,画的很有神韵吧?”
“女士,我又看不到自己的眼睛。”
“之前不是送过你一把小镜子吗,”格尔尼抚了抚朗吉科伦的肩膀,“放在哪里?”
“肯定不会随身带着的啊,要是在战斗的时候碎掉了怎么办?”朗吉科伦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好吧,用我的。”格尔尼从怀中取出一面折叠式小镜,“来,看看。”
朗吉科伦望向镜面,好奇地闪动着自己的睫毛,把脸凑近镜面。
随后她又低下头望向自己的画像。
“真的好像!”朗吉科伦惊呼道。
“那是当然,”格尔尼收回了镜子,“就是把我的眼睛给挖了,我照样能画的一分不差。”
“干嘛说的那么血腥啦......”
“反正能长回来,不是吗?”
“那我也不希望看到女士受伤啊。”
“好吧,尽量如你所愿。”格尔尼轻轻左右一摆尾巴,选择了顺从。
“嗯,这样就好了,”朗吉科伦笑着说,她凑在格尔尼的手臂边,抬起眼睛望着格尔尼,“女士,你觉得我好看吗?”
“不好看的东西我可懒得画进这里面。”格尔尼的手拍上了画本的封面。
“那就是说我和尸体一样好看了?”朗吉科伦好奇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格尔尼的喉中发出呛住似的闷声,“呃......这是两个不同的分类体系,两个都很好。”
“那不还是说我和尸体一样嘛,假如真的这么认为,干嘛不直说呢,女士。”朗吉科伦捧着自己的脸,目光斜向一旁。
“朗吉,你知道的,审美不一定等于情感需求。”
“诶,那我有点好奇了,女士。”朗吉科伦眨巴着眼睛,“如果你看到了我的尸体,你会偏向审美,还是情感呢?”
“我的话,大概是食欲吧。”格尔尼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不知道你们这个物种的味道有多好。”
“哇,坏人!”
“bravo,亲爱的小姐,这个答案正中靶心。”格尔尼鼓起了掌。
“但是说认真的女士,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你不就是在画我的尸体吗?”
“理由很简单啊,”格尔尼坦然点点头,“因为那是一具很有美感的尸体。”
“所以如果我死了,你也会画我的尸体吧?因为你也觉得我很美。”
“你希望我画吗?”格尔尼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脸。
“我很希望,所以你会画吗?”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道我会得到一个多么优秀的素材,令人期待。”格尔尼侧头一笑,合上了画本。
“一言为定吗?”
“一言为定。”
......
“罗斯,现在看起来怎么样?”马克格拉夫在桌子另一端问道。
罗斯放下钢笔,抬头望向自己的亲族,他正将手按在黄金头饰之上,他询问的表情绝无半分玩笑的意味。
“看起来很规整,马克。”罗斯柔声回答,“不必担心。”
“嗯,谢谢。”
“所以为什么你上战场也要穿这身打扮啊,”和平站在桌边轻轻摇晃着尾巴,歪起头,面带困惑地摸了摸后脑,“那样本来就很容易乱掉吧。其实可以直接穿制服啊,我就这样。”
“那是一个长久以来的习惯。”马克格拉夫将手放回了桌上。
“你是说埃及?”
“嗯,当时我还是一个神明。”马克格拉夫低头俯视着自己的手,“需要在民众面前表现得整洁得体,并且给予他们正确的指引。”
“哦......可是那已经是几千年以前了。”和平摘下军帽,放置于桌上。
“那是一种怀旧情节。虽然已经永久地失去了,但我的内心还会有些声音指示我像以前一样做。”
“嗯。”和平缓缓点了点头,“很多东西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也许放下会更有好处,”马克格拉夫仍然低着头,“许多时候,作为神明的职责还在与我现实的处境起冲突,很难说哪一种正确,哪一种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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