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郝嘉齐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正插着管子在输血,一旁的龚倩正在郝金怀里哭着。那年9岁的他,从爸妈嘴里这才得知,自己被严明诚踢得脾脏严重受损。
后来他们一家急匆匆地去h国移民定居时,郝金还告诉他,一切都是严明诚搞得鬼,让他们无法在南城立足,这才背井离乡的。
一颗怨恨的种子就这么种下了。
但总归是年龄小,加上他在h国过得也算是有滋有味,很快就结交到了一些朋友,就渐渐地不再提及仇恨严明诚之类的话语了。
只是没想到,好日子还没潇洒上两三年,在他 12 岁时,h 国给他们一家发了驱逐令,他这才知道了自己根本就不是郝金的儿子。这个真相如同晴天霹雳,他起初根本就不愿意相信,但从那天起,郝金的态度让他逐渐认清了现实,郝金变得冷漠又疏离,自己也从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贝小齐”变成了一个被大声叫骂的“狗杂种”。
最初听到这三个字时,他浑身发颤,这是他在学校欺凌别人时才会用的腌臜字眼,不知道怎么突然一夜之间自己却成为了被欺凌的对象,而且还是从他最爱的人的嘴中说出来的。
而当时的龚倩更是成日以泪洗面,跪在卧室门口祈求郝金的原谅,急的时候,还会狠狠自扇巴掌。看到龚倩的泪水和哀求,郝嘉齐感到心疼和无助,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龚倩,更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
不久,龚倩就带着他离开了h国,又逼着他对着一个中年大叔叫爸爸。他刚开始自然是不同意的,大声哭叫着表示拒绝,心中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龚倩要这么做,事实上,这个中年大叔根本就不是龚倩说的什么外商,这就是郝金公司的一个副总,郝嘉齐记得很清楚,他之前明明在家里见过这人,那时他还提着很多礼物来找郝金办事,还是自己给他开的门。
然而,他的反抗却换来了龚倩的愤怒,龚倩狠狠地甩了他几个耳光,这让他感到无比震惊和痛苦。在他的记忆中,龚倩一直是温柔和善的,对他更是十分宠爱,别说打他了,连一句责骂也从来没有说过,如今却变成了这般凶狠恶煞的模样。
从那时起,郝嘉齐便预感到一切都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再后来,龚倩和这个所谓的新爸爸就带着他辗转去了好几个国家,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使得他根本无法好好上学,后来索性就没上学了,终日只是被关在家里。在一次龚倩和那个男人激烈的争吵之后,男人便带着龚倩和他回到了南城。
准确地说,是带着他们三个人,因为龚倩那时已经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回南城的时候,龚倩的肚子已经很大很大了,没几个月,她就顺利分娩了,那个男人很是开心,说自己老年得子要好好庆祝一番,自那起,也对龚倩和郝嘉齐的态度好了很多。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但是好景不长,大概在龚倩产后两个月,她被诊断出了一种罕见病——绒毛膜上皮癌。
郝嘉齐只记得医生说,这是一种发生在子宫内的恶疾,很可能是跟龚倩高龄产子有关。
这种癌的进展速度起初较慢,所以病情未严重影响到胎儿和自身健康之前,确实能够安全分娩,但也正因为如此,没有足够引起重视,使得肿瘤在体内肆意生长。
而随着分娩结束,在龚倩进入产后恢复期时,肿瘤也就开始加速扩散,但这时已经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病情变得难以控制。
在一个凛冬时分,龚倩死在了痛苦之中。
郝嘉齐只记得那天的寒风刺骨,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猛烈的雨水也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他。他感到周围的一切物体都在扭曲,喧嚣着、呼啸着,发出尖锐的声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而接下来,才迎来了真正的绝望时刻,那男人彻底将他赶出了家门,不久后,又带着龚倩给他生的儿子逃之夭夭了。郝嘉齐彻底感觉到,他就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弃子,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关心他,也不会再有人爱他了。
他开始了流浪街头的生活,睡过公园的长椅,翻找过垃圾桶里的食物,还被其他流浪汉欺负过。后来,似乎是被一个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向他介绍着什么,又说了一些很贴心的话,但他那时已经无所谓什么好言好语,他只想饱腹一顿,只要给他吃的喝的,让他做什么都行。
被带着辗转几个地方后,最后他才来到了南城阳光之家。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一家孤儿院,专门为失去父母或别被遗弃的儿童提供庇护和照顾。
而在贝乐游乐场遇见蒋兰兰,是他始料未及的。孤儿院举办了这次的畅玩游乐园活动,但由于他一时大意,不小心没跟上队伍就和大家走散了。
害怕再次流浪街头,他慌张地开始找寻着队伍,跑得快了些,急了些,谁知道竟然撞倒了蒋兰兰,又听到蒋兰兰说向晴也在这附近,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面对,只好逃跑了。
“你看见了小齐?确定吗?”向晴听完蒋兰兰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
“确定。他额头那疤还在呢,就是人长高了些还瘦了好多。”蒋兰兰接着说,“你不是说郝金带着他娘俩移民了吗?”
向晴也觉得奇怪,“嗯,当时龚倩是这么说的,郝金也没否认。”
“还有这个,你看。”蒋兰兰把那顶帽子拿给向晴看。
“南城阳光之家?”向晴接过帽子,看到了那行小字,若有所思,“我知道这里,这是一家孤儿院。”
“啊?孤儿院,你怎么知道的?”蒋兰兰大声问道。
此时在向晴怀里的严蕊动了动,皱起了小眉头,向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哄着她继续入睡。
“走吧先回去。回去再说。”向晴抱起严蕊站了起来,蒋兰兰拿起向晴放在餐厅座椅上的包,一起走向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