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林场年会(1 / 1)

林场年会的消息,是周场长亲自来通知的。他骑着自行车,冒着大雪,一路骑到卓全峰家门口,棉帽子上全是雪,眉毛胡子都白了,像个圣诞老人。他把自行车靠在篱笆墙上,跺了跺脚上的雪,推开院门,“老卓!老卓在家不?”

白尾从狗窝里窜出来,冲着周场长汪汪叫了两声,看清楚是谁,不叫了,摇着尾巴迎上去,在他腿边蹭来蹭去。虎子也出来了,也摇着尾巴。五只小狗崽跟在后面,金子跑到周场长脚边,仰头看他,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是谁”。金豆从屋里跑出来,脖子上系着红铃铛,叮叮当当响,跑到周场长脚边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跑回去了。

卓全峰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袖口磨毛了,领口也磨毛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的。他嘴里叼着烟,看见周场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场长,这么冷的天,你咋亲自来了?”

“好事。”周场长站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雪,“林场开年会,表彰先进。你被评上了,先进工作者,明天到场部来领奖。”

“先进工作者?”卓全峰愣了一下,“我?”

“不是你还有谁?”周场长笑了,“你带着狩猎队,这一年给林场创收好几万块,不评你评谁?周场长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展开来,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你看看,这是表彰名单,你排在第一个。老卓,明天穿精神点,带上你媳妇和孩子,一起去。”

卓全峰接过红纸看了看,上面写着“先进工作者:卓全峰、孙小海、王铁柱……”他看完了,把红纸叠好,装进兜里,“场长,谢谢你。”

“谢我干啥?谢你自己。”周场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卓,你是咱林场的骄傲。从猎人到企业家,从靠山屯到省城,你走出了一条不平凡的路。明天在会上,我要好好讲讲你的故事。”

周场长走了以后,卓全峰蹲在院子里抽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白尾旁边。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帽子上、肩膀上、膝盖上,很快就积了一层。他没动,就那么蹲着,抽着烟,看着远处的老黑山。山白茫茫的,看不清轮廓,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一件军大衣,“蹲在这儿干啥?不冷啊?”

“不冷。”卓全峰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把军大衣裹紧了,“玲玲,明天林场年会,咱全家都去。”

“全家都去?”胡玲玲愣了一下,“七丫福丫也去?”

“去,都去。”卓全峰笑了,“我领奖,你们在台下给我鼓掌。”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穿戴整齐。卓全峰穿上了那件新棉袄,灰色的,胡玲玲做的,一直舍不得穿,留着过年穿,今天提前穿上了。胡玲玲穿上了那件红棉袄,脖子上戴着金项链,头发盘在脑后,用银簪子别着,脚上蹬着黑皮鞋。大丫穿上了碎花裙,外面套了一件棉袄,辫子扎得整整齐齐的,辫梢系着红头绳。二丫穿上了白衬衫,外面套了红毛衣,裤子是蓝色的,脚上穿着白球鞋。三丫穿上了红棉袄,抱着金豆,金豆脖子上系着新铃铛,铜的,叮叮当当响。四丫穿上了蓝棉袄,手里拿着画册,准备在会场上接着看。五丫六丫穿上了粉红棉袄,一人扎了两个小辫子,像四个小扫把朝天竖着。七丫福丫穿上了小棉袄,七丫的红底白花,福丫的白底红花,一人戴了一顶小帽子,毛线的,胡玲玲织的,帽顶上有一个小毛球,一晃一晃的。

一家人到了场部礼堂,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林场的工人、家属,屯里的乡亲,黑压压一片,少说几百口子。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红横幅,上面写着“白龙江林场1985年度总结表彰大会”,字是黄纸剪的,贴在红布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主席台上摆了一张长桌,铺了红布,桌上放着几个搪瓷缸子和一个麦克风。麦克风是新的,周场长从县城买的,据说花了好几十块。

卓全峰一家找了前排的位置坐下。白尾蹲在他脚边,虎子蹲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在座位底下钻来钻去,金子钻到前排一个大婶的腿底下,大婶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只小狗,笑了,“这小狗真可爱。”五只鹰没带来,留在家里看家了。

周场长走上主席台,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他走到麦克风前,咳了两声,拍了拍麦克风,麦克风发出嘭嘭的声音,回音响彻整个礼堂。“同志们!乡亲们!白龙江林场1985年度总结表彰大会,现在开始!”

台下掌声雷动,噼里啪啦的,孩子们把手都拍红了。

周场长开始总结一年的工作,“……1985年,在林场党委的正确领导下,在全体职工的共同努力下,林场各项工作取得了显着成绩。林业生产超额完成任务,木材产量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十五,产值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二十。多种经营发展迅速,狩猎队全年创收两万多元,建筑队创收八千多元,运输队创收六千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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