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深冬·猎狼(1 / 1)

屯里闹狼了。

先是王老六家的羊被咬死了两只。王老六早上起来去羊圈喂羊,推开圈门一看,两只羊倒在血泊里,脖子被咬断了,血淌了一地,已经冻成了冰碴子,红彤彤的,像两条红绸子铺在地上。羊圈的木栅栏被扒开了一个洞,洞口有狼毛,灰白色的,还有狼爪印,深深的,印在雪地上。王老六蹲在羊圈门口,抱着脑袋哭了半天,两只羊,养了大半年,眼瞅着就能卖了换钱了,被狼咬死了,一分钱都捞不着。他媳妇在院子里骂了一早上,骂狼,骂天,骂地,骂自己命苦。

然后是老刘头家的羊被咬死了一只。老刘头七十多了,养了三只羊,指望着卖了羊给孙子交学费。狼咬死了最肥的那只,公羊,少说六七十斤,肉厚得很。老刘头蹲在羊圈门口,抽了一袋烟,一句话没说,烟抽完了,站起来,拄着棍子,一步一步走到卓全峰家,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老卓。”

卓全峰从屋里出来,看见老刘头脸色不对,“刘叔,咋了?”

“狼咬死了我的羊。”老刘头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烟袋锅子抖得哗哗响,“老卓,你得帮我把那头狼打死。不能让它再祸害人了。今儿个咬羊,明儿个就敢咬人。”

卓全峰把老刘头让进屋里,倒了碗热水,“刘叔,你放心,这头狼我非打死不可。你告诉我,啥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老刘头接过碗,手还在抖,热水洒了一半在地上,“我起来的时候,羊已经死了,狼早跑了。雪地上有脚印,顺着脚印能追上。”

卓全峰站起来,从墙上摘下猎枪,装上火药、铅弹、引火帽,又从背篓里拿出狼套子——狼套子是铁丝编的,套住狼腿就跑不了。他吹了声哨子,白尾从狗窝里窜出来,虎子也跟着窜出来,五只小狗崽也想跟,被白尾一口叼住金子的后脖颈拎回去了。三只老鹰从屋顶上飞起来,两只新鹰也跟着飞起来,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去打狼了去打狼了”。

孙小海和王铁柱已经在屯口等着了。孙小海背着猎枪,带着黑狗,王铁柱背着弩,带着黄狗。三个人、三条狗、五只鹰,迎着风雪进了山。

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走起来费劲。白尾在前面领路,鼻子贴着地面,闻着狼留下的气味。狼的脚印很清楚,一串一串的,在雪地里延伸,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一直延伸到老黑山的方向。脚印很大,比狗脚印大一倍,深深的,踩得雪都实了。

“全峰,这狼不小。”孙小海蹲下来,看了看脚印。

“不小。”卓全峰也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大小,“公狼,少说六七十斤。你看这脚印,前深后浅,跑得快的时候留下的。狼咬死了羊,叼着肉跑,脚印就更深了。”

三个人顺着脚印追,追了整整一天,翻过两道山梁,过了三条河沟,天快黑的时候,追到了一片山沟里。脚印在这里消失了,不是没有了,是乱了。狼在山沟里转了好几圈,脚印踩得乱七八糟的,分不清哪是来的哪是去的。白尾蹲下来,在地上转了几圈,闻了又闻,抬起头看着卓全峰,呜呜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跟丢了”。

“天黑了,追不上了。”卓全峰蹲下来,摸了摸白尾的头,“明天再追。”

三个人在林子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了一堆火,烤了几个贴饼子,就着咸菜疙瘩吃了。白尾吃了两个贴饼子,喝了半葫芦水,趴在火堆旁边,眼睛半睁半闭的。虎子也吃了,也喝了,也趴着。黑狗和黄狗也趴着,五只鹰蹲在树上,小灰缩着脖子,把头藏在翅膀底下。

夜里,卓全峰靠着树根睡了半宿,天不亮就醒了。他叫醒孙小海和王铁柱,三个人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又上路了。白尾闻着狼的气味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闻一闻,确认方向。脚印乱了的地方,白尾就低着头在地上转圈,转几圈,又闻着了,又继续走。

追到第二天傍晚,追到了一片密林里。白尾突然停下来,趴在地上,全身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闷雷一样从嗓子眼里滚出来。虎子也趴下来,耳朵贴在地上,一动不动。黑狗和黄狗也趴下了,一声不吭,连气都不敢喘。

有狼。

卓全峰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前面五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狼窝,洞口朝南,洞口周围有狼毛和骨头,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的,白森森的,在雪地里格外刺眼。洞口外面的雪地上,有三串脚印,大大小小的,两串大的,一串小的。有两只大狼,至少一只小狼。

“全峰,有几只?”孙小海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

“至少三只。”卓全峰低声说,“两只大的,一只小的。大的可能在窝里,也可能出去觅食了。咱们等等,等天黑了,狼出去觅食了,再动手。”

三个人趴在雪地里,等了大半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两只大狼从窝里出来了,一前一后,沿着山沟往东走了。公狼大,灰白色的毛,厚厚的,像披了一件大氅,少说七八十斤。母狼小一些,灰褐色的毛,也有五六十斤。两只狼走得很慢,东闻西闻,在雪地里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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