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开春·进山采药(1 / 1)

冰河开了,老黑山醒了。

卓全峰蹲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冰一层一层地裂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有人在敲鼓。冰块顺着水流往下游漂,越漂越远,越漂越小,最后消失在拐弯的地方。岸边的柳条泛青了,虽然叶子还没长出来,但枝条已经软了,风一吹就飘,不像冬天那么硬邦邦的一折就断。积雪还没化完,背阴的地方还有厚厚的雪,向阳的地方已经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根,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像冬天那么硬邦邦的像踩在石头上。空气里有了一股子泥土味,潮乎乎的,混着腐殖质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里痒痒,总想干点啥。

“全峰哥,今儿个进山?”胡玲玲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喂鸡的盆子,盆里是苞米面拌的鸡食,几只老母鸡围在她脚边咯咯叫着抢食吃。

“进。”卓全峰把药铲从墙上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春天药材最嫩,药效最好。现在不采,等长过了就老了,不值钱了。”

“带谁去?”

“铁柱。小海家里有事,来不了。”卓全峰把药铲插进背篓里,又往里装了几个贴饼子、一壶水、一小包盐巴。盐巴是给驯鹿带的,阿林和乌娜离不开盐,没有盐就没力气,他进山之前得先喂它们一把盐。

白尾蹲在院门口,耳朵竖着,尾巴摇得像风车,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又要进山了,兴奋得直转圈。虎子蹲在白尾旁边,也摇着尾巴,但没那么兴奋,它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爱凑热闹了。五只小狗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金子跑到卓全峰脚边,仰头看他,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要去”。卓全峰蹲下来摸了摸金子的头,“你们太小了,走不动山路,在家好好待着。”金子不干了,呜呜叫着,爪子扒着他的裤腿,不肯松手。白尾走过来,一口叼住金子的后脖颈,把金子拎回狗窝里,按在身子底下,金子呜呜叫了两声,不敢动了。

王铁柱在屯口等着。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棉袄上补了好几个补丁,补丁的布颜色都不一样,花花绿绿的,像和尚的袈裟。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鞋底磨得差不多了,大脚趾头的地方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脚趾头。背上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装着干粮、水壶、药铲,还有一把砍柴的斧头。

“全峰叔,今儿个采啥药?”王铁柱蹲在路边,抽着烟,看见卓全峰来了,站起来,把烟头掐灭,扔进路边的雪堆里。

“党参、黄芪、五味子。”卓全峰把背篓背好,往前走了几步,“春天是采根茎类药材最好的时候,浆水都蓄在根里,饱满得很,挖出来根须完整,卖相好。党参的根是黄白色的,黄芪的根是浅黄色的,五味子的果实是红黑色的。这三种药都好卖,县药材公司常年收,不愁销路。”

“五味子不是秋天的吗?”王铁柱跟在后面,踩着卓全峰的脚印走,这样省力气。

“秋天的五味子是果实,春天的五味子是根。”卓全峰拨开路边的一丛灌木,侧身挤了过去,“五味子的根也能入药,叫‘五味子根’,功效跟果实差不多,但价钱便宜一些。春天挖根,秋天摘果,一棵五味子树一年能收两茬。”

王铁柱点了点头,“有道理。”

两个人进了山,往老林子里走。春天的老林子跟冬天不一样,冬天的林子是死寂的,白茫茫一片,连鸟叫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春天的林子是活的,虽然树叶还没长出来,但你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东西在动,树根在吸水,草芽在顶土,虫子在地下爬,一切都蠢蠢欲动,随时都要爆发出来。鸟叫声也多了,麻雀、喜鹊、乌鸦、啄木鸟,叽叽喳喳的,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啄木鸟在树干上笃笃笃地啄,啄几下停一下,歪着头听听,又笃笃笃地啄,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传出去老远。

白尾在前面领路,跑得不快不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确认卓全峰跟上了没有。虎子跟在后面,走得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像个老人在散步。三只老鹰在天上跟着,两只新鹰也跟着,小灰飞得最高,在高空盘旋,啾啾叫着,声音从高处落下来,细细的,像一根根银针扎在地上。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片向阳的山坡。山坡上的雪已经化完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根,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太阳照在山坡上,暖洋洋的,晒得人后背发热,想脱棉袄。卓全峰蹲下来,用手拨开枯草,看了看土质。土是黑褐色的,松松软软的,用手一捏就碎,闻着有一股腐殖质的味道,像雨后山林里的气息。

“就这儿。”卓全峰站起来,指着山坡,“这片山坡向阳,土质松软,适合党参和黄芪生长。党参喜欢半阴半阳的地方,黄芪喜欢向阳的地方,这片山坡东边向阳,西边有树遮阴,党参和黄芪都能长。咱分开找,你找党参,我找黄芪。”

王铁柱点了点头,往山坡西边去了。卓全峰往山坡东边走,蹲下来,在草丛里找黄芪。黄芪的叶子是复叶,羽状的,跟别的草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春天的黄芪还没长叶子,但去年的枯茎还在,黄白色的,干巴巴的,立在土里,一拔就断。他顺着枯茎往下挖,药铲插进土里,一铲一铲地挖,土松软,挖起来不费劲,一铲下去能挖出一大块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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