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楼下,乌江才碰到了到处视察的学生会,他们的胸前挂着铭牌,和普通学生还是很容易区分出来的。
乌江就走了过去。
“请问,校医院在哪儿?”乌江很有礼貌的询问。
但面前的一伙人像是没看到他一样,视线放在来来往往的许多学生上。
“你们好?”乌江捏着假条,有些不解的伸手在学生会会长眼前晃了晃。
“那边。”学生会会长终于不耐烦的给乌江指了一个方向,“别打扰我们的工作。”
乌江看着他们站定,更不理解了,不过好在知道了校医院的位置。
校医院在学校的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的矗立在那儿,仿佛和其他建筑格格不入一样。
没有学生到这里来,乌江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有淡淡的生理盐水的气味,却并不刺鼻。
“……让我想想,你怎么会来这里。”桌子前的男人捧着一本书,歪头看着乌江,“你受了伤?”
“我的肚子很痛。”乌江看着桌子前的空凳,就坐了过去,“我被膝盖磕了很多下。”
“……”男人将书合了起来,“那听起来是不太妙。”
乌江看着男人手里的书《观察日志》,有些好奇,但却没有开口问。
“你不会有事的。”男人端起一杯不知从哪来的红茶,慢慢的喝着,“回去吧。”
乌江看着面前有些熟悉的人,他的记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翻出来关于这人的记忆。
“……我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乌江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我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
“我无法拒绝你,墙上有时钟,请注意时间,不然这个副……这里会被毁掉的。”男人靠在座椅上,又翻开了那本《观察日志》。
乌江便观察起这个不大的医务室。
一张桌子,三张病床,几面放着许多药的药架。
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像医生的人。
“……你叫什么?医生。”乌江紧紧盯着对方刻意遮挡的胸牌,直接询问。
“你似乎很在意名字。”男人将胳膊放了下去,乌江得以看到了那两个字。
“未时。”男人淡笑着看着乌江,“你喜欢我的名字吗?”
乌江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他又说不上来。
“还好……我叫乌江。”乌江这样回答着。
“它听到的话,一定会难过的。”未时这样说着,将一杯红茶推到了乌江面前,“来聊聊天吧?”
乌江并不知道“它”是谁,面前的未时尽管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他却很愿意和他聊一聊。
“你认为,什么组成了人呢?”未时将书合上,放在了一边,将两只胳膊都支到了桌子上,“情感,记忆,灵魂,或者是其他?”
“都有吧。”乌江学着未时那样端起了茶杯,“这是值得探究的问题吗?”
“算不上。”未时手一转,一枚骰子出现在了他手上,他将骰子推到了乌江面前,“不过我认为,一个人就算完全拥有其他人的记忆,也不能成为他。”
乌江看着那枚小巧的骰子,又抬头看未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话。
“我拥有未时的全部记忆,没有其他记忆,你觉得我是他吗?”未时看着乌江,如此说道。
“……应该算是吧。”乌江有些不确定。
“可我的朋友不会觉得我是未时,我的……它也不会承认我,而我,也无法承认自己是未时。”面前的未时很是苦恼的说,“那么,我还能是未时吗?”
肯定不是了。
但……乌江更不理解了:“你自己为什么会不承认自己?”
“那就要说很久了……不过我会长话短说的。”未时笑起来,“很简单,因为被赋予未时这个名字的并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暂时有着他全部记忆的……我该把自己称为什么呢。”
乌江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没有开口接话。
“我被困在了这里。”未时伸手用食指敲着乌江的脑袋,“因为我是特殊的,如果让我接触其他人,这场游戏就毁了,不过它应该不会责怪‘我’,但我就要被清除了。”
“不过‘我’醒来以后,我也会被清除,这样一想,我还不想让这场游戏早早结束呢。”未时嘻嘻的笑着,“只是真的很可惜,我无法这样做。”
乌江有些呆愣的看着未时,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场游戏的通关率只有01,‘我’不会有事,但他的那几个好朋友一定会出事,‘我’伤心的话,或许就无法履行自己遗忘的责任,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帮他们,正好,你来了。”未时伸出了左手,他的手上挂着一条黑绳。
“你一定无法理解我的话,因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未时将手腕上的黑绳系在了乌江左手上,“但你一定会冲破那层身份的,毕竟,你才是他。”
乌江看着左手上的黑绳,觉得熟悉极了,但他依然想不起来。
“你有想过,自己并不是自己吗?”未时伸手拍了拍面前的小孩。
“……没有。”乌江抬起了头,“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了。”
“那真遗憾,看来我无法存在太久了。”未时跌坐在椅子里,冲他挥手,“回去吧。”
乌江看着未时的胸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把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说出来。
等到乌江走后,“未时”才终于吐出一口气,他将那本《观察日志》盖在了脸上:“真是让人嫉妒啊。”
乌江握着骰子,他并不能理解未时为什么会把这个给他,他现在无法使用这个……无法使用?
乌江回想起未时刚刚的话,犹豫的将骰子塞在了口袋里。
他不是乌江吗?
他从未怀疑过这个。
乌江捏着假条往教学楼走,刚走出没几步,就发现肚子不知道何时不疼了。
未时刚刚说,这是场胜率极低的游戏,那么,通关条件是什么呢?
根据现在的信息来看,应该有两个人……不,两群人。
甲没有了自己的记忆,而是有着丙的全部记忆,乙则有着甲的全部记忆。
乌江没有将其他条件算上,比如,乙是否都知道,自己并不是甲。
未时很明显,他知道自己不是未时。
那么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乌江又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本书。
“如果‘祂’没了自己的记忆,多了其他人的记忆,那么,‘祂’会是谁?是原本的‘祂’,是其他人……或是,新的人。”
“人的记忆构建了‘祂’,而当一个人没有了记忆,那‘祂’还能被称为某某某吗。”
“人生如戏,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