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玥虽然是御前伺候的三品女官,但依然和其他宫女住在一起,不过是有一间独立的屋子罢了。屋子不大除去一张床,一个梳妆台连桌子都没有一个。锦素搬去和采玥同住是四月,但日子进入六月天气热了起来,本就狭小的屋子更显闷热。
为了躲着太子和十阿哥锦素几乎和采玥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差点就连如厕洗澡都呆在一起。期间采玥问过原因,锦素也只是笑笑不说。直到十阿哥亲自去茶水间抓了几次人才暴露原因。
采玥终是忍不了,亲自打包了锦素的包袱扔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姑奶奶,你再不回去我就让十阿哥吃了。我没有几年就出宫 ,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
“好姐姐,让我再住几日……”
“善恶终有报,解铃还须系铃人,走吧……”
采玥将锦素的小包袱往她怀里一塞,使劲把她推进自己的院子,顺便从外面关上院门,世界清静了。
当天晚上锦素在房间里惴惴不安,连蜡烛都没敢点,生怕被人发现她已经回来住。接连几天,风平浪静,锦素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阿哥们的新鲜劲儿过去了。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广西新进贡的荔枝听说是快马加鞭一刻不敢停的运送进京,内务府也不敢耽搁收到的第一时间就禀报皇帝,询问如何分配。荔枝这玩意在交通极不发达的古代来说是极为稀缺的东西,但也保存时间也短,皇上立马决定后宫所有妃位以上的娘娘每人都赏赐一些。
但也有例外。
锦素捧着荔枝走在宫道上,一直在脑海中搜寻王贵人的样貌,可到了最后锦素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除了妃位以上,王贵人是唯一一位得了赏赐的,想必是皇上的新宠。其他娘娘都是内务府的人去送,只有王贵人是锦素这个皇上身边人。锦素倒要看看这个王贵人到底是怎样的国色天香,能有这样的恩宠。
王贵人并不是一宫主位,所以只能住在永和宫的偏殿。
永和宫是一个二进的宫殿,进入宫门正对着就是永和宫的正殿。德妃娘娘作为永和宫主位,住在宽大的主屋,而王贵人则和另外一位无封号的答应住在后院的同顺斋。
沿着左侧抱厦往后院走,绕到后院见到有一位宫装丽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身边站着两三个小宫女,还有两位小阿哥在玩闹。随着锦素慢慢走近,几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十五哥,十五哥,你看这是额娘给我折的纸飞机,能飞好远好远呢。”
“哼,这算什么啊,这是额娘让工匠给我做的小手枪。”
飞机?手枪?清朝应该没有这些东西吧?难道是同道中人?锦素心里一阵激动,端着托盘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听得再清楚一些。但早就有眼尖的宫女发现了锦素,在王贵人耳边一阵耳语,后者冲着两个小阿哥使了个眼神,小阿哥们便赶紧将手里的玩具藏在身后退到王贵人身边站好。
眼瞅着没办法再听到更多,锦素赶紧仰着小脸走过去。
“奴婢给王贵人娘娘请安,皇上特意让奴婢送来新鲜的荔枝。”锦素将托盘双手奉上,王贵人身边的宫女赶紧接过去。
“臣妾谢皇上赏赐,有劳姑娘了。”王贵人站起来先是恭敬的回复,又再微笑的看着锦素。
瞧着王贵人锦素着实有些惊讶,还以为是刚入宫的小姑娘,没想到却已经是两位阿哥的额娘。王贵人瞧着大约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慵懒且平和的气质,皓齿明眸,香腮粉黛,蛾眉淡扫,婉约妩媚。
后宫的妃嫔锦素还没有都见过,但在已知的妃嫔中王贵人的样貌确实算得上艳压群芳。锦素不解,有了皇上的宠爱,身边又有两位阿哥,为何王贵人只是一个贵人,连一共宫主位都不是。
两位阿哥一位看着七八岁,一位四五岁,此时正躲在王贵人身后,还将手中的玩具一个劲儿的往后面藏。稍微小的那个手里没拿稳,一只纸飞机飘飘然的落到地上,被风一吹竟然到了锦素的脚边。
锦素蹲下身捡起来细看,果然是自己熟悉的纸飞机。
“阿哥您拿好。”锦素站起来笑眯眯将纸飞机送还给小阿哥,然后还看见了稍大一点男孩儿手里的小手枪。
“谢,谢谢……”小阿哥的眨着眼,他的眉眼更多的像王贵人,粉琢玉砌。
“碧桃,带两个阿哥进去吃果子。”王贵人招来方才的小宫女将两位阿哥带进去。
锦素走回到王贵人身边,后者已经收了笑有些紧张的盯着锦素,好似做好准备来应对锦素可能会提出的问题。
为了印证自己内心的猜想,锦素暗下来决心壮着胆子:“哼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
王贵人明显愣了一下,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锦素半晌没有反应。锦素心里咯噔一下,草率了。
“奴婢东西送到就先告退了。”大事不好赶紧溜。
“2008年北京奥运会。”王贵人一把拉住锦素的手,上前一步在她耳边小声说。
“亲人啊!”俩人四手紧握,若不是碍于还有旁人在就要激动搂抱在一起了。
“来来来,屋里坐,屋里坐。”王贵人拉着锦素的手就要往屋里走。
两人屏退众人在屋中聊的热络,大家同为穿越人有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意思。
王贵人叫王婉柔,入宫的情节也如同小说般狗血:她自小生活在江南,父亲是小小的知县,康熙二十五年皇上南巡的时候与大老爷一见钟情,虽然不是选秀的年份但还是被皇上带进了宫,现在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两人的生母。因为位分低不能亲自抚养皇子,就将两位皇子养在德妃娘娘宫里。康熙大老爷对她格外的宠爱,就让她也住在永和宫,这样就能时刻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
“以大老爷对你的宠爱怎么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贵人?”锦素终于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贵人就贵人,我也不看重这些。”婉柔倚在软垫上,似无骨一般,“你瞧我吃穿不愁,用度比着妃位也不差什么,爬得高就碍别人的眼。”
“通透!”锦素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因为还要回去复命锦素没有办法在王贵人这儿待很久,只简单聊了一会儿就赶紧离开。两人已经互相知晓身份,在偌大的紫禁城里也算是有了共同的秘密,来日方长不贪图当下。
之后的半个月只要锦素得空她都往同顺斋来,和王贵人一起嗑瓜子聊八卦。虽然她无心争宠,但却八卦的紧,再加上她贴身宫女碧桃更是个耳报神,只要后宫有一点风吹草动婉柔都是第一时间知晓。
包括皇上要巡行塞外了。
这次锦素还没开始筹划怎么让皇上带着自己,就得到消息自己已经被算进了随行的名单中。锦素得知消息激动的收拾了好几天的行李,采玥却异常的淡定,后来才知原来这是皇上每年的固定项目,参与人数众多,只要是平时在皇上身边的基本都能同行。
这次皇上出宫照例还是太子监国,成年的皇子中只有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八阿哥随行,剩余的还有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四个小屁孩也在随行的人员名单当中。
这是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第一次跟着皇上去塞外,也是他们俩第一次离开皇宫离开婉柔。临行前一晚婉柔特意让人来找锦素,让她无论多晚务必去一趟。锦素知道她是因为十五和十六阿哥担心,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赶紧往永和宫走。
走到永和宫门口,锦素迎面碰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看样子应该是刚给德妃娘娘请完安。
“奴婢给四贝勒、十三阿哥请安。”锦素让到一边请安。
“起吧,你是来找额娘的吗?”四阿哥问。
“不是,是王贵人招奴婢来问话。”锦素低着头答道。
“最近你们走到很近啊?”四阿哥的语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但锦素总觉得他这句话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王贵人和奴婢一见如故。”
“呵,一见如故?锦素姑娘交友的范围可真广。”四阿哥勾了勾嘴角从锦素身边走过去,十三阿哥也冲她挥挥手跟了上去。
锦素来不及细想四阿哥话中深意,抓着裙子小跑进了同顺斋。
“你可来了。”锦素刚进同顺斋的门就被婉柔拉着坐在椅子上。
“你找我这么急干什么呀?”锦素顺手拿过桌上的葡萄吃。
“明天你们就出宫了,我这不想让你多照应一下两个皮猴儿。”
“你不是一项秉承着放养的教育理念,怎么?不放心了。”锦素白了她一眼。
“这可是他俩第一次出远门,又是那么远的地方,别的我倒是不担心,就是万一有些头疼脑热的我总是要担心的。你也知道现在的医疗技术发烧也是大病。”
“行行行,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多多注意他俩的。”锦素见她桌上还有桂花糕,正好饿了就拿起来一块吃。“要我说你担心就是多余,他们俩身边伺候的人没有十五个也有十个,都宝贝着呢。”
“哎……儿行千里母担忧啊。”她叹口气,拿过一杯茶慢慢的喝起来。
“你也别担心了,我一定注意着他俩。此地不宜久留,刚才我就在门口碰见四阿哥了。”我把手里的桂花糕一把塞进嘴里,喝口茶顺下去。
锦素刚站起来准备走,想起来刚才在宫门口发生的事情又坐了下去,把刚才在宫门口和四阿哥的对话和她说了。
“你在宫里时间长,你帮我分析分析四阿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婉柔拨弄着护甲沉思了片刻抬头盯着锦素说:“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锦素听了这话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呛在嗓子里,剧烈的咳嗽还是没忍住,差点喷在婉柔脸上。婉柔往旁边闪了闪,顺手扔给锦素一块帕子。
“你是不是有大病?”锦素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脸还因为方才的咳嗽憋的通红。
“四阿哥可不能得罪啊。”婉柔冲锦素眨眨眼,后者则冲她翻了个白眼。她玩笑够了,才继续说:“他如果不是对你有意思,就是对我有意思。”
“啊?你可是他阿玛的小老婆!”
一块桂花糕扔到锦素脸上,正中鼻尖。
“收起你那龌龊的想法。”婉柔擦了擦拿过桂花糕的手,“我可是有两个儿子。”
“然后呢?”
“你……”婉柔一脸看白痴的眼神,压低声音道:“皇上还算是壮年,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十几年之后我的儿子可就成年了,十几年之后事情谁能说的准。”
“啊……原来是这样,我现在是在皇上身边,又和你走的近,所以他有所忌惮。”
“你啊,要不是被皇上带在身边怕是在皇宫一天都活不下去。”婉柔摇摇头,倚在软垫上挑眉看着我。
“那,那,那怎么办啊?又不能去和他解释。”锦素有些急了,她是真的怕四阿哥做出什么危害婉柔危害小十五小十六的举动。
“无妨,他只会对真正有威胁的人出手,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
关着的屋门被轻轻敲了几下,碧桃的声音传了进来。
“贵人,敬事房来报说是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恭喜贵人。”锦素站起来笑嘻嘻的看着她,学着她刚才的腔调说:“皇上可不能得罪啊~”
“滚!”成功的看见婉柔羞红了脸,并又朝锦素扔过来一把瓜子。
“是,奴婢告退,贵人快做准备吧。”锦素朝她行了一礼,在她马上又要拿瓜子时锦素成功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