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和江瑜成亲的当天,严星被秘密召入宫。
崇阳帝穿着中衣,披着烟灰色外衫,十分随意,像是已经打算就寝。
严星上前行礼,面色略微沧桑。
崇阳帝掀起眼皮望着面前这个憔悴的年轻人,对他说:“坐吧。”
孙福让人搬来椅子,距离崇阳帝不远。
“不知陛下唤臣来所为何事?”
崇阳帝说:“听闻你白日去了阿野和他夫人的婚宴上。”
严星摸不准崇阳帝是什么意思,不懂他怎么想的,只是硬着头皮点头。
“这事不是朕不帮你。是那孩子实在倔强。”
“臣明白。”
“既然他们已经成亲,宣城王就重新择淑女吧。”
分明是很随意的语气,但严星就是不敢抬头,不敢,也是不愿意。
他是家中嫡长子,虽然在学习上多有苛刻,可其他地方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有被压迫的这么狠的时候?
崇阳帝才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继续说:“你要从京中择淑女?还是选择去开江?”
“若是京都,朕可以为你赐婚。开江也好,距离你封地近。”
“臣还没有成亲打算。”严星悄悄打量崇阳帝,对方也在看他,二人视线对上,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憔悴难支,高下立见。
“宣城王非得揪着一个死人不放?”属于帝王的威压瞬间碾压而去,严星不敢放肆。
“回开江吧。朕派人护送你。”
这哪里是护送?分明就是监督。
严星还是不死心:“陛下,您就一定要棒打鸳鸯?”
这话实在冒犯,让孙福都颇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在孙福看来,这位宣城王其实挑不出什么错来。
他在开江那边颇受百姓爱戴,授封王爵他也见过,是那种十分拿得出手的士族子弟。
不管他怎么想都没想到他会对崇阳帝说出这话。
这完全是在挑衅陛下权威。
“你在指责朕?”
严星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他起身给崇阳帝跪下,以头抢地,诚恳的说:“江家姑娘同臣在阜城相遇,臣与她真的是两情相悦。臣真心求娶她。”
即便明白说这话毫无意义,他也不死心,不甘心。
若无法娶到心中人,他该如何弥补对她的亏欠?
他害了自己心上人。
这个事实足够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病。
“朕看宣城王今日是喝了酒,不清醒。孙福,送他出宫。”
严星红了眼眶迅速看向崇阳帝,他不敢相信崇阳帝会这么无视他,曾经他认为自己不愿意推翻的帝王是一位仁君。
可他如今却是非不分!黑白不辨!
——
长长的宫道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严星停下脚步,他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细密的雨水砸进他的眼睛。
或许没能娶到心上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挫折。
当天晚上严星被迫启程回开江。
——
宋野和江瑜的婚事本来是被全城人祝福的,可如今却成了这副样子。
过来的宾客不好停留,只是干巴巴的说了几声祝福,带着家人打道回府。
很快府中只剩下两家人,府内清静不少。
已经换了便装的江成安拍拍新晋女婿的肩膀,“孩子,苦了你了。”
宋野明亮的眼睛看着江成安,说:“岳父,我不觉得苦。阿宝是我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妻子。”
江成安想到已经去世的女儿,顿时老泪横纵。
“父亲,您还要入宫面圣。”
江成安是武将,突然回京得先去见陛下。
即便他们江家深受陛下信任也不能更改这件事。
江成安走后,院子中只剩下江宴和宋野二人,江宴抿嘴好几次才撇过头说:“之前对你有些迁怒,今后我便把妹妹交给你了。”
宋野没怪过江宴,江宴这个人小时候上过战场,后面入朝为官,真正陪家人的时间其实很少。
而且正所谓关心则乱。
“放心吧。明日休沐,大哥可以吃些酒就在府中歇下。”
江宴也走了,他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耽搁宋野。
即便妹妹已经不在,他们也需要相处时间。
宋野回到房中,他褪下繁琐的外袍,头冠都卸下,然后走向床榻。
他轻轻握住江瑜的手,渐渐收紧。
“你看,我兑现诺言娶你了。”还带温度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絮絮叨叨的和江瑜说话,说到最后就泣不成声。
“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不犹豫,直接答应严衡的要求一定能赶得上。”他不断重复这句话,自责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沉浸在悲痛中的宋野并没有察觉到那只被他握得很紧的手有了轻微脉搏。
“别……别哭了……”
细微的声音终于引起宋野注意,他瞬间看向江瑜,床上的人没有睁开眼睛,但嘴唇却吐出极其小声的话。
“宋野,不要哭。”
“江瑜?江瑜!你听得见我说话?”宋野急忙凑过去,仔细观察江瑜。
江瑜艰难的睁开眼睛,烛火的光亮刺激眼球,她下意识眨眨眼睛。
动作很微小,但全部都被宋野收入眼底,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野哪里愿意施舍一点注意力给外面?他紧紧盯着江瑜,急切的喊着江瑜。
江瑜微微偏头,视线终于落在穿着大红衣服的宋野身上。
“你握的我好疼。”江瑜实在没力气。
朱轻灵魂被抽离的时候她是清醒的,可以说自始至终都保持清醒,但她控制不了身体。
而且祂说,假如宋野放弃她,或者她嫁给严星都将会迎来彻底死亡。
一开始她还会担心被宋野放弃,她不想死,可是越到后面,她看到宋野做的一切——他长跪在将军府外、他被兄长骂,到后面乞求老天爷,她的心揪作一团,明白就算全天下人都会抛弃她,宋野都不会。
她从来没想过除了家人还有谁会这么在乎她。
这个人还是宋野,那个从小到大都和她唱反调的人。
他总是说是因为母亲定下的婚约才娶她,不然不会娶她。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怎么哭了?”宋野紧张的手足无措,立即说:“我去找大夫,别怕。”
他刚刚起身要走,突然又想到什么,再次回头盯着江瑜,见她还醒着,心里的惴惴不安稍稍减轻一些,但只有一些。
“见青。”
房门终于被打开,见青探头进来,他开口就说:“主子,外面有个道长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