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铁锅炖大鹅盖被(1 / 1)

金家的名号有多好使?前一日晚上得了消息,只过了一夜就能四处活动让守城门的士兵大开方便之门,再由军士亲自送到杨柳岸门口,顺顺当当接到了小公子回家,速度之快让江夏惊叹不已。

事实上自小弟出城那日未归,又有跟随的小厮回来报说有人袭击,金家上下一心,将整个京都能用上的人脉都发动起来,发誓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找出来。

马车里,玄衣男子听完弟弟当日被袭的一连串事件,再看着桌上破洞变形的衣物,咬牙切齿的吩咐下去“查!敢动金家的人,凭他是什么来路,都得死!”

“你确定杨柳岸的那几人都没问题?”转头问弟弟时,语气和缓了些,但脸色依旧铁青。

在杨柳岸天真活泼的金有为,此刻却活脱脱变了一个人,眼睛里满是狡猾地笑。

“小年跟那小胖丫头套过话,跟其他人说的一样,因为有人偷偷示警所以店里才早做了准备,他们并不晓得有人在粮铺院子里设伏,而且我觉得,设伏的人和火烧杨柳岸的人也不是一波”。

金家的有效势力范围当然仅限金家,马车刚一拐弯,江夏就被军士拦住问话

“外城被烧的都是贫民住家,唯独你家是做生意的,阿夏掌柜不觉得有问题吗?”

江夏一抚掌,表情整一个恍然大明白的激动“当然有问题!军爷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问话的军士一挑眉,显然对江夏接下来的话很感兴趣。

江夏一边回忆一边猜测的说“我就觉得奇怪!明明外城很多人都晓得杜家阿婆与我走得近,怎的偏偏是位陌生的牙婆邀我去对面的院子里转悠”

“军爷,那牙婆说自己不是这边的,但清楚的知道我店里有几口人,还晓得我家因为没有冰窖卖不了冷饮的事儿,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对我图谋不轨!或者把整件事栽赃嫁祸于我!”

军士没有完全当真,但也很快抓住了其中的疑点“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让你接手对面空置的铺子,是为了栽赃你?那你当时为何没有接呢,论做生意,对面的位置比你这里好多了”

“那不是钱不够嘛,想买也没有那个实力呀…诶!不会是对方恼羞成怒,所以烧了我家铺子吧!”

果然军士一听就觉得很有问题,当着她的面吩咐“去查,事发前几天进出对面铺子的人,尤其是东城这片的,挨个查”士兵立刻领命走开,那军士却不动,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江夏。

直到江夏被盯的发毛时,对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子,一个杨柳岸出品的香辣肉酱罐子。肉酱最近都没有卖出去,只有昨天给李鱼乔包了十几个五香芝麻饼和一罐辣酱,莫非?

江夏面前这位姓潘,因为码头爆炸案被皇帝调动与监察处众人合并,一同协理案件侦查,也是李鱼乔在军中时的同袍。

昨夜他等李鱼乔回码头等到半夜,正事儿还没开始聊呢,先被对方包裹里的芝麻饼给香了一鼻子。

可惜他只分到两个,其余的都被李鱼乔交给身边的水清给了其他人,两个哪里够,还好又有了这罐肉酱,蘸着肉酱又多吃了一个蒸饼才解馋。

“嘿嘿只是寻常问话,阿夏掌柜莫要紧张!听阿乔说你是个硬脾气的姑娘,今日一见果真…我们和乔都是同袍,自然也会秉公执法,阿夏掌柜大可以放心”

江夏接过罐子朝对方福了一福,又客气了两句,把自己该说的都说到,再多的话反而显得刻意。

其实她心里有着小小的激动,按照原书所写,驻军士兵一旦被调动,就说明皇帝回銮在即。

桌椅摆件擦了又擦,窗帘都取下来洗净晾干,后院和小楼被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恢复了往日整洁有序的面貌。

前堂还要重修,这次就不用做大扫除,只把墙壁上的烟灰收拾干净,桌椅被简单码好在一角,高几灯笼和小摆件好移动,干脆统一清洗干净收进仓库里去。

忙完已到傍晚,街面上有士兵巡逻,比昨日还安静。杨柳岸后厨却热闹非常,铁锅里炖着大鹅,咕嘟咕嘟勾人魂魄。

大鹅斩块用井水洗过两遍,少许清油热锅开入鹅块耐心煸炒,出锅前倒小半碗酒去腥。重新起锅烧油,加入葱姜蒜、花椒、八角、桂皮、香叶爆香,鹅肉重新下锅翻炒后加酱油和水没过鹅肉,大火烧开小火炖煮。

半个时辰后加切块的土豆,柳枝发好的面团一小半擀成面片盖上去,铁锅炖鹅盖上被子,一盏茶的功夫香的阿妞跑了三趟。

阿妞就着灶台打转,其余人也没闲着,江夏又炒了几罐辣椒酱,柳冬烧火柳枝烙饼。

一直到月上柳梢,石桥巷里巡逻的一个士兵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谁家做的菜怎的这么香!”

越往巷子里头走,越香的厉害,就着香味两个人喝着囊袋里的冷水,边走边啃蒸饼充饥。

正走着呢,被头儿要求重点关照的那家店门开了“军爷,劳烦你们一下”

怀里抱着个滚烫的陶瓮,被叫军爷的两人丝毫不觉得沉,越走脚步越快,直奔码头而去。

阿夏掌柜说了,这锅炖鹅和包袱里的芝麻饼、肉酱都是给他们的,能分一口是一口,也是一份心意呢,那帮监察处的小子们吃得是真好呀!

送了一半出去,杨柳岸里四个人就着大号汤盆开吃,热乎乎的一锅,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头一暖。

鹅肉炖的时间够长,一啃就脱骨,满满一大口肉香的心花乱颤,土豆炖的软糯,盖被沾染了汤底的咸香,又吸足了肉味,吃起来比闻起来还香。

等待的时间在此刻变得不重要,阿妞觉得,阿夏掌柜那句吃一次香两次不是真不是虚的!四个人半锅肉半张被,又是吃好喝好睡饱的一天。

不出意外第二天正是皇帝回銮,街道上全是齐刷刷的士兵,柳冬从窗户缝隙里瞄了一眼连连咂舌。

外城多的是手停口停的穷人家,撑上三日怕已是极限。其实他不知道,比起原书里火光冲天的场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他们有能撑下去的机会。

成排的士兵在一个时辰后迅速集结撤走,街头不少人跑出家门跟着看热闹,柳冬也想要出去探听消息,却被江夏喝止让在门口守着。

关起门来的小日子转眼来到第五天,众人被迫放了一个小长假,连房梁都不放过被擦了个遍,最后几十颗白菜也腌成了酸菜。

眼看一间屋子大小的仓库里,东西满的快溢出来,柳冬突发奇想把仓库最深处那条极碍事的小舟拖出来,叮叮当当敲打了一日,说要去江里捕鱼,唬的阿妞也要跟着一起去。

柳枝姐弟会水,带着阿妞自然是放心的,等三人都上了船,阿妞才发觉江夏还站在原地“掌柜的,你不跟我们一起嘛?”

时间往前调一个时辰,木器坊掌柜着急忙慌的从眠月楼后门出来,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等待角落里的马车,让车夫快快快往外城走。

坐定后紧紧抱着怀里的一袋金银珠宝,狼狈的模样须发皆乱,连鞋都跑丢了一只,嘴唇颤抖个不停,也不妨碍他骂了一路贱人。

车辆在走了一段后陡然一停,本来就急火攻心的掌柜的张口就要骂人,一撩帘子却哭嚎起来,眼前正是监察处所在!

赶车的马夫一摘帽子,不是别个,正是李鱼乔身边的小跟班水清。水清利落的跳下车,撑着车门朝他笑“来都来了,掌柜的下车进去坐坐?”

等待多时的李鱼乔一招手,两个衙差狞笑着一左一右上前,不顾他的叫喊拽住手臂就往外拖,像拖一头死猪一样,他就这么被拖下了车,又拖进了衙门。

水清顺手取下帽子给自己扇风“凭他多有钱的掌柜,怎的也这般不禁吓…”实在是被拖的那位身后画了一条线,一股骚味蔓延开来。

“你负责冲洗干净”李鱼乔大步流星的走开,剩余两个同僚也幸灾乐祸的快步跟上,留下水清面上发苦“是———”

幽暗阴冷的监察处牢狱里,负责刑讯的衙差脚步传来,木器坊掌柜被剥光了衣裳换了套粗布囚衣,听见声响赶紧瑟缩着往墙角躲去,嘴里嗫嚅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幺零肆号———有人来探监”还好衙差并没有拖他出去刑讯,反而带了个好消息。

木器坊掌柜心里暗暗发苦,他逃命时并未想着带上老妻和一双儿女,他们却能来看自己,一时间感动的老泪纵横。

满眼泪光的抬头,先是一愣复又恶狠狠地问“是你———你是来看笑话的?”

来者正是杨柳岸的阿夏掌柜,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蹲下,从食盒里掏出一碟点心来摆好

“我店里被烧,这碟点心是从街上买的,掌柜的不要嫌弃才好”

冷笑一声,木器坊掌柜转过去努力的坐直了身体,这就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江夏却眼皮都不抬一下,自顾自的往嘴里丢了一块,自说自话起来。

“我猜———他只说让你配合举事,最好在房屋密集的外城贫民区燃起几把火来,却没说让你火烧杨柳岸,对吧?”

披头散发的人没有回应,肩膀依旧紧绷。

“烧别处都是下头人去做,烧我家铺子你倒是亲自来了…你猜他为何不护佑你?又为何生气了?”

“因为我有用,有用的人才配去活下去。可惜你没用了…哦不!你还有用———码头爆炸的火油都出自你手,好查的很,你可要担当得起这份责任啊”

轻描淡写的一番猜测,却惹的背对她而坐的人转过身怒骂,一边骂着还一边大力的拍打着牢狱的栅栏。

“贱人———你胡说!我只是找了几个混混,让他们点燃了几座房屋,顺道烧了你家铺子而已…我是被迫的…是听别人指使的!”

江夏听了却轻蔑一笑“受人指使?你找得到他吗?若找得到的,怎会被人就这么丢出来?在你身上找不到证据也就罢了,大不了你被放出去,自有人在等着呢”

“骗子———都是骗子!你们都在骗我”自从被眠月楼丢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信,他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等人来救。

可偏偏江夏每一句都说的在理,最后的一点侥幸被戳破,恼羞成怒的男人冲上前要从栏杆里伸出手来抓挠江夏,却只是一番徒劳。

“掌柜的,我信奉一句话,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好歹我店里桌椅板凳都出自你家,这一程也算我送到了,保重”

将吃了一口的点心收进食盒,拎着食盒一步一步走向阳光灿烂的地面,背后持续不断的嚎叫声换来了狱卒隔着栏杆的谩骂和殴打。

“多谢”江夏朝自己并肩同行的李鱼乔道谢,李鱼乔却道无妨“羁押的犯人可以探视,阿夏掌柜何苦特意走这一趟…要我说,为了钱财害人性命,逃命时又把妻儿抛弃,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是啊,他们不值得同情,我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如今心事已了,就不在这里麻烦大人了,告辞”

“不麻烦,军中同袍热切的跟我赞叹阿夏掌柜的手艺,让我务必要转告谢意,阿夏掌柜慢走”

几乎每次都是江夏目送李鱼乔从杨柳岸离开,这一次由李鱼乔看着江夏一步步走进人群中,只是那背影,给人一种淡淡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