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那个刚才被叫做一号的人哼着歌,拿起毛巾,在水龙头上沾了一些水,对着镜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和血,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洗手池里面满是刚才从手提袋里面倒出的金色筹码,哗哗流淌的水流冲洗着上面沾染的血迹。
镶嵌着金边,五彩缤纷的金色筹码反射着水流和灯光,看上去像是某种刚刚从土里发掘出来的宝石一样璀璨。
这些筹码全是从游戏大厅那帮医生们拿来的。
他脱光了衣服,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一号随手把那套看起来很贵的西装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打开一瓶全新的沐浴露,在淋浴喷头下面搓洗了几遍。
做完这些,他心情舒畅地伸了个懒腰,躺进了浴缸里,表情格外悠闲放松。
铃铃铃——
“喂。”他从浴缸里面起来,接起放在洗手池旁的手机。
“是我。”
“哥,怎么了?”
男人穿上浴袍,走到客厅。
客厅装饰的十分时尚,颇有一种现代艺术的风格,一号站在落地窗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工作时称职务。”
“李会长,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满,“你那边结束的太快了,李迁田。而且你用【传送】筹码回来了之后,要先向我报告。”
“哥,这次的替死鬼水平还是不够啊。”李迁田抿了口水,“而且遇到突发状况了。”
“……详细说说。”
“那个朱雀公会的新人,跟那个姓任的他女儿一起,端着机枪就出来了。”李迁田呵呵一笑,“那新人挺能干的。本来捏着人质的时候,游戏大厅的人还不敢,肯定是那个新人搞的。而且——”
“什么?”
李迁田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喜悦,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他独自干掉了两个枪手,就是计划中去杀新人的那两个。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是他很不错。对了哥,我临走前送他们了一个惊喜。”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独自干掉两个人?你确定?”
“那个看监控的说的。”他坐在躺椅上,翘起来二郎腿,“昨天才来的,但是立马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节奏,朱雀公会死了个菜狗,捡了个宝啊。”
“筹码拿回来了吗,没留舌头吧?”
李迁田呵呵一笑,
“新人那边没拿到,情况比较危险,来不及了。不过治疗类的金色筹码带回来了。对了,是有一个没死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似乎是对李迁田留下了一个人很不满。
“为什么不杀了她?”
“来不及。不过她应该也死了。”
“唉……你做事情永远是这样,毛糙。最近不要搞事,老实待在家里。最近朱雀公会到处找不到人,监视他们的人也都说没有活动,他们应该是要准备算之前的账了。
之前他们一直在找当时的隐藏任务,没想到真的让他们找到了。”
“飞蛾扑火。”李迁田丝毫没在意,“那一亿筹码的任务基本上不可能完成,所有玩家手头上都加起来估计也没有。哥,你到底怎么想的,同时袭击各大公会。”
“我自有计划,这次是实验一个猜想。如果成了,我们就能回家了。好了,你最近消停点,少出门,朱雀公会当时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就算只剩那几个人,我们也得小心点他们。”
“好好好。”李迁田摁死电话,伸了个懒腰,“小心、小心、小心。一天到晚就这几句话,怂死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落日,像是在对着某些不存在的观众演讲一样说道:“回家?这是什么无聊的期待。在这么一个做什么都行,每个人类都能在生与死边缘,用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来游戏人间的天堂,为什么有人想要离开呢。”
李迁田的眼神逐渐迷离,“好戏刚刚才要开场,没有人会在序幕刚刚拉开的时候就离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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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面前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想要说话,但是嘴上戴着氧气罩,声音含含糊糊的。
张平感觉自己像是刚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天旋地转的,还想吐。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周围有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围着几张床忙碌,一个护士正端着什么东西走过,抬眼看了他一下,“他醒了。”
李主任走了过来,“感觉怎么样?那么近距离的爆炸,你居然没死,真是命大。内伤挺严重的,但治疗效果不错,不会留后遗症。”
张平没敢看他,但还是低声道:
“抱歉。”
“抱歉,抱歉什么?”李主任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几乎是土色,显然之前有高强度使用过筹码的治疗能力。
“我……我刺激到了那些人,没能救下来人质。”
李主任摆了摆手,打开了那个罩子,将张平身上的那些监测传感器取下来,“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再说,这也不是你的错误,是那些犯罪者的错。”
“可是,如果等到大公会的话……他们,他们说不定能够救下来那些医生。我太莽撞了,害死了那么多人……”张平涨红了脸,说道。
李主任叹了口气,“不会的。这群犯罪者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人夺取筹码,然后拖延时间。谁来都一样,孩子。倒是我们一群大人,让你一个年轻人承担这么重的责任,是我们的错。”
“如果是那些有经验的人,他们也许就救下来了那些人质!”张平几乎是喊出来道。
“不要这么想。”李主任摇了摇头,“张平,你一定不要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疏忽了安防力量,我们过的太安逸了。况且我们都没想到,对方会在人质身上绑上炸弹。”
“可是……”
“没有可是!”李主任毅然决然地说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觉得是你的错,那就把它当成一个教训!”
张平愣了,“教训?教训……”
这个教训,花费了几十条人命。
这太沉重了。
张平心里无比的懊悔,他低着头,一拳捶在床上。
张平的手臂还在颤抖,扯动着手背上的针头,传来一阵钝痛。
他只凭着一腔血勇,就盲目的上了。
结果就是被对面阴了一手。
觉得自己有那么厉害的筹码,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自己当初警校的时候成绩优秀,觉得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他太高估自己了。
这个高估,害死了很多人。
张平想想自己那会在指挥室里面自信满满,对着平面图画来画去的可笑模样,心里仿佛像是被腐烂的鱼刺卡住一般。
不得不说,电梯偷袭完那两个人的时候,他内心其实是十分得意的。
对方也不过如此,只需要一点小小的聪明,就能够玩弄对方于股掌之间。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对面也是装备精良,他凭什么认为对方就是呆子一样,没留后手?
在人质身上绑炸弹,这种事情电影里面都能够想到,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成功击杀所有入侵者,然后成为英雄呢?
要是,要是——
张平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痛苦中。
要是我不掺和这件事,会不会是另一个结果?
周围的护士和医生还在忙碌,他们不停地走来走去,对着周围棺材一样的床位进行治疗。各种监测生理状态的设备不停地滴滴作响,时不时传来警报声。
浓厚的消毒水味道刺破了张平的思绪。
现在,还不是懊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