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被萧知念一一打开,白花花的大米瞬间露了出来,颗颗饱满晶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又诱人的光泽;
白面细腻雪白,比外头卖的富强粉还要白上几分。
他跟着干黑市也不短时间了,自然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但还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细腻白皙的白面,看着就让人稀罕。
这面做出来的大白馒头得有多好吃啊!
玉米面也是上好的,金黄金黄的,闻着还有一股甜甜玉米香气。
还有一小包棉花,雪白雪白的,蓬松柔软,壮汉看着看着没忍住直接上手捏了捏,捏在手里像是握着一朵云。
最后,他彻底激动兴奋了,主动蹲下去翻了翻他们的背篓,里头竟然还有不少好东西。
眼睛是亮了一次又一次。
——豆油、花生油、鸡蛋、风干鸡,风干鱼、风干鸭,风干兔,还有活的鸡鸭兔子……
壮汉看到那些货,眼睛刷一下子就亮了,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些东西在这年头可是紧俏货,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更别提这样好的品质。
他有些吃惊,然后是狂喜——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升迁之路在朝着自己招手了。
他已经想调岗很久了,不想再干这个守门的活了,这不是浪费他一身能耐么。
他一身腱子肉,上头竟然派他来当个看门的,简直就是杀鸡用了一把砍牛用的刀,埋没他了。
不过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这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很好,应该说非常好,自己把这人引到强哥跟前,露了脸,没准强哥就能慧眼识珠,看到他的可造之材,转而变成身边的红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听好些个前辈说过的,况且又不是没有先例。
他想得越来越美好,就差流着哈喇子嘿嘿笑出声了。
收回思绪,收回一脸傻缺的表情。
萧知念跟祁曜自然不会多嘴,当做啥都没有看见,省得待会还把人给惹急了,不带他们去朝圣怎么办呢。
壮汉示意另外一个壮汉顶替他守门的位置,然后还颇有礼貌地给萧知念两人带路。
表情比刚刚是殷勤熟络不少。
走过去的路不长,但壮汉还想尽量多套出些话来。
毕竟他做的准备多一些,了解得多一些,万一强哥问他了呢,那到时候不是更有机会得脸?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就例如他这样的。
他觉得眼前这女人会是他的福星。
“大姐,你们这货是哪来的?货挺多,路子挺野啊。”壮汉压低声音,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萧知念没吭声,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姐,你们这量有多大?要是量大,我们强哥肯定高兴,到时候价格好商量。”壮汉不死心,又凑近了些。
萧知念依旧面无表情,脚步不停。
“大姐,你贵姓?以后常来常往,也好有个称呼不是?”壮汉继续试探。
萧知念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带着几分“你话怎么这么多”的意思,然后又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壮汉碰了一鼻子灰,虽然有些不满,但心里也理解——
有大能耐的人,不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可一世的嘛?
就跟强哥一样。
所以,他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继续给萧知念和祁曜两人殷勤带路。
很快,两人被这位壮士带到了一个小院里。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利索,几间瓦房,墙角堆着些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院子。
这就叫做“大隐隐于市”吧,萧知念如是想。
进去之前,萧知念跟祁曜对视了一下。
祁曜见萧知念稳得一批,他就知道之前她在东北那投机倒把闹出的动静肯定小不了——
看看这媳妇这淡定得一批的小模样,还有娴熟的做派,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
他心里头忽然飘过一个念头:自己家底可都是给了她的,可是萧知念没有跟他透漏过她那些“生意”啊。
这一想不得了,莫不是她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吧?
不然咋嘴那么严实呢?
这样想不由得有些委屈,但幸好脑子好使,还记着这会什么东西最重要。
祁曜的脸还是依旧木着的,这紧要关头可不能给媳妇拉胯不是。
壮士把人带到强哥面前,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就恭敬地退到一旁。
萧知念还是头一回跟黑市大佬打交道呢,心里倒是闹腾开了。
这跟电视剧演的不一样。
这大佬咋没有穿着唐装,身边也没有围着一圈小弟。
这大佬此时只不过独自一人,还接地气得很。
他看着是个三十五六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普普通通的国字脸,眉毛短粗,厚嘴唇,看着倒像是个老实的。
因为那强哥是坐着的关系,萧知念估摸着他个头也就是中等,倒是身材看着挺精炼的,不胖不瘦,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透过棉袄都隐约可见。
他甚至最外头还穿着一身打着好几个补丁的棉衣,那补丁针脚工整细密,看着倒是花了心思的。
就他这副模样,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老实憨厚的汉子。
不得不感慨一句,人的长相有时候真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只见这强哥见他们两进来后,只淡淡瞥了一眼,然后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滋溜滋溜”起来。
场面陷入一阵死寂。
最后还是这位壮士没忍住上前,在强哥耳边好一阵嘀嘀咕咕,手指还悄悄指了指萧知念的背篓,又比划了好几个手势。
然后壮士一本正经地过来,示意萧知念跟祁曜把背筐放下来。
萧知念跟祁曜也不担心他们会趁机昧下这一点东西,大方地解下背筐,递给壮士。
壮士一手一个背筐,就提溜到那个强哥面前:“强哥,看看货。我前儿看过,还算是可以的,您给掌掌眼。”